東宮後勤倉庫的大門,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股混合著油脂香、麵粉焦香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濃烈酒味,瞬間撲面而來,差點把站在門口的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給熏個跟頭。
這哪裡像個嚴肅的軍備倉庫?
這分明就是個大型的御膳房後廚!
「來來來,兩位相父,別客氣,隨便看。」
李承乾像個推銷自家土特產的財主,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隨手從門口的貨架上抄起一塊黑乎乎、硬邦邦,像磚頭一樣的東西,在手裡掂了掂。
「知道這是什麼嗎?」
房玄齡湊近了些,眯著老眼仔細打量。這東西四四方方,色澤焦黃偏黑,表面粗糙,看著像是一塊還沒燒透的土坯磚,但隱隱約約又透著一股子誘人的糧食香味。
「這……莫非是用來築城的特製泥磚?」房玄齡試探著問道,「殿下是想去北境修長城?」
「修個屁的長城。」
李承乾翻了個白眼,直接把那塊「磚頭」塞進房玄齡懷裡,「你咬一口試試。」
「咬?」
房玄齡看著手裡這塊硬得能砸死狗的東西,咽了口唾沫。他這把老骨頭,牙口本來就不太好,這一口下去,怕是要崩掉半邊牙。
但太子的命令又不敢不從。他心一橫,抱著那塊「磚頭」,小心翼翼地用門牙磕了一下。
「嘎崩——!」
一聲脆響。
房玄齡捂著腮幫子,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殿下!這……這是石頭啊!」
「笨!誰讓你干啃了?」
李承乾嫌棄地搖搖頭,拿過一個水壺,倒了一碗水,然後把那「磚頭」掰下一小塊,扔進水裡。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一小塊硬邦邦的東西,遇水之後迅速膨脹、化開,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碗濃稠的糊糊,散發著濃郁的麥香和肉香。
「這叫壓縮軍糧。」
李承乾指著那碗糊糊,臉上帶著一種超時代的優越感。
「麵粉、牛肉乾、酥油、糖、鹽,按比例混合,炒熟,然後用千斤頂壓實。」
「別看它硬,這一小塊,就能頂一個壯漢一天的口糧。而且不用生火,不用做飯,一邊跑一邊啃,或者像這樣泡水喝,方便得很。」
長孫無忌聽得眼睛發直。
作為帶兵打過仗的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行軍打仗,最怕的是什麼?是埋鍋造飯!
埋鍋造飯要時間,要柴火,還要防備敵人偷襲。一旦煙火升起,那就等於告訴敵人「我在這兒」。
可有了這玩意兒……
「不用生火……那豈不是可以晝夜兼程,隱蔽行軍?」長孫無忌的聲音都在發抖。
「賓果!答對了!」
李承乾打了個響指,又走到另一排貨架前。
這裡擺滿了一個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子。
在陽光的折射下,這些瓶子流光溢彩,宛如藝術品。但裡面裝的,卻不是美酒,而是一塊塊浸泡在油脂里的熟肉。
「這是軍用罐頭。」
李承乾拿起一瓶,隨手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玻璃密封,高溫殺菌。這玩意兒只要不碎,放個一年半載都不會壞。」
「有了它,士兵們再也不用天天啃鹹菜乾了,隨時隨地都能吃上肉,保持體能。」
房玄齡看著那昂貴的玻璃瓶,心都在滴血。
「殿下……這……這可是琉璃啊!用琉璃裝肉,是不是太……太奢侈了?」
外面的胡商為了一個琉璃瓶子能打破頭,太子竟然拿來裝豬肉?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奢侈?」
李承乾嗤笑一聲,隨手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
「啪嚓!」
價值連城的琉璃瓶摔得粉碎。
「命重要還是瓶子重要?」
「只要能讓我大唐的士兵活著回來,別說琉璃瓶,就是金瓶子,本宮也捨得!」
「再說了,這玩意兒是我自家廠子燒的,成本……大概也就幾文錢吧。」
房玄齡:「……」
他突然不想說話了。
跟這種家裡有礦還掌握了核心科技的土豪比起來,他覺得自己活像個討飯的。
「還有這個。」
李承乾最後指了指角落裡堆積如山的木桶,桶里裝著清澈透明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酒味。
「這又是何物?慶功酒?」長孫無忌吸了吸鼻子,「這酒味……夠烈的啊。」
「這不是喝的,是救命的。」
李承乾搖了搖頭,「這是提純後的高度酒精,專門用來清洗傷口,防止感染。當然,實在冷得受不了,抿一口也能驅寒,但這玩意兒勁太大,容易燒壞嗓子。」
壓縮餅乾、肉罐頭、醫用酒精。
這就是李承乾為這場戰爭準備的「三大件」。
有了這些東西,步兵就不再是被後勤拖累的累贅,而是一群可以不知疲倦、晝夜奔襲的鋼鐵怪獸。
「怎麼樣?二位?」
李承乾靠在貨架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位已經被震驚得麻木的宰相。
「有了這些東西,再加上霍去病那小子的『閃電戰』天賦,你們還覺得,步兵跑不過騎兵嗎?」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對著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深謀遠慮,老臣……嘆服!」
「只是……」
他抬起頭,眼中依然帶著一絲不解。
「既然殿下早有準備,物資也如此充足,為何還不發兵?」
「陛下如今身陷重圍,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啊!」
這時候,一直跟在李承乾身後,手裡捧著個果盤的武媚娘,也忍不住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地問道:
「是呀殿下。」
「媚娘也聽不懂。」
「您既然這麼擔心陛下,連這種好吃的『磚頭』都做出來了,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磨磨蹭蹭的?」
「早點把陛下救出來,咱們不就能繼續去釣魚了嗎?」
李承乾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還未長開、卻已經透出一股子機靈勁兒的未來女帝。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武媚娘那張肉嘟嘟、手感極佳的小臉,直到把那張小臉捏得微微變形,才滿意地鬆開手。
「媚娘啊,你還小,不懂大人的世界。」
李承乾嘴角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救,肯定是要救的。」
「畢竟那是我親爹,是大唐的皇帝。」
「真要是讓他死在突厥人手裡,我這個當太子的,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他走到倉庫門口,望著北方陰沉沉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個正在龍門山谷里絕望掙扎的身影。
「但是。」
「救人,也得講究個火候。」
「現在去救,他只會覺得我是去搶功的,只會覺得是他運氣不好,而不是他決策失誤。」
「只有讓他真正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讓他餓得兩眼發昏,讓他看著身邊的將士一個個倒下,讓他徹底明白自己的自大和魯莽有多麼可笑……」
李承乾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那個時候,我再出現。」
「那才叫——救命之恩。」
「那才叫——力挽狂瀾。」
他回過頭,看著滿臉愕然的眾人,攤了攤手,恢復了那副無賴的表情。
「說白了。」
「就是得讓他多餓幾天,多吃點苦頭。」
「不然這頓毒打,他不就白挨了嗎?」
「以後要是再腦子一熱御駕親征,誰還給他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