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觸感,混合著霸道的肉香,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擊穿了李世民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威儀,什麼父子置氣。
一把搶過雞腿,張開那乾裂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肉質鮮嫩。
孜然和辣椒的複合香味在口腔里轟然炸開,油脂順著嘴角流下,燙得他直吸氣。
好吃!
太他娘的好吃了!
這是他這兩天兩夜以來,吃到的第一口熱食,第一口……真正的食物。
之前吃的那些半生不熟、帶著血腥味的馬肉,跟這一比,簡直就是地獄裡的豬食。
李世民狼吞虎咽,吃得像個三天沒吃飯的餓死鬼,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夾雜著劫後餘生的狂喜,直衝鼻腔。
他想哭。
想抱著這個不成器的逆子,嚎啕大哭一場。
但他是皇帝。
他不能。
……
一隻雞腿下肚,李世民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肚子裡有了食,身上也有了力氣。
他看著旁邊那些同樣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玄甲軍將士,老臉一紅,清了清嗓子。
「承乾,還有嗎?」
「管夠。」
李承乾打了個響指,徐驍立刻會意,大手一揮。
後面那幾輛由熊貓拉著的「餐車」上,立刻有小太監抬下來一箱箱還冒著熱氣的壓縮餅乾和牛肉罐頭。
「弟兄們,別客氣,太子殿下請客!」
程咬金第一個沖了上去,搶過一箱罐頭,用斧子背兒直接砸開,抓起一塊牛肉就往嘴裡塞,燙得嗷嗷直叫。
「嗚……好吃!比俺家婆娘做的都好吃!」
劫後餘生的唐軍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一個個跟餓狼似的撲了上去。
看著這狼吞虎咽的場面,李世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吃飽喝足,他終於想起了正事。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到了那份被鮮血浸透、皺巴巴的明黃絹布。
遺詔。
李世民的老臉瞬間又紅了。
這玩意兒可不能讓別人看見,尤其是不能讓那個逆子看見,不然又得被他嘲笑八百年。
他趁著眾人都在搶食,悄悄把那份遺詔掏出來,準備神不知鬼不覺地……撕了它。
然而。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殘影閃過。
李承乾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他身邊,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那份「罪證」從他手裡搶了過去。
「父皇,這是什麼?藏得這麼嚴實,莫不是給哪個妃子的情書?」
李承乾一臉八卦地展開那張黃綾。
李世民的臉瞬間就綠了,伸手就要去搶:「逆子!還給朕!那不是……」
「哎喲!」
李承乾怪叫一聲,靈巧地躲開老爹的魔爪,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扯著嗓子,抑揚頓挫地朗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自知不德,輕敵冒進,陷於重圍,此乃天命也。」
「然大唐國祚不可斷,江山不可一日無主。」
「著,傳位於太子承乾!」
「望其繼朕之志,攘除夷狄,興我大唐……」
李承乾念得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字正腔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唱戲。
他每念一句,李世民的臉就黑一分。
等到最後一句「欽此」念完,李世民已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完了。
這下全完了。
全軍將士都知道他李世民被嚇得寫遺詔了。
他天策上將英明神武的形象,算是徹底崩塌了。
「陛下……」
程咬金等人也是面面相覷,一個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紫了。
「嘖嘖嘖,父皇,您還真看得起我啊。」
李承乾晃了晃手裡的遺詔,一臉的調侃,「這就想把這爛攤子甩給我了?想得美。」
「還給朕!」
李世民羞惱交加,撲上來就要搶。
「別急嘛。」
李承乾靈巧地躲開,然後,在所有人驚愕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堪稱大逆不道的舉動。
他沒有把遺詔還回去。
也沒有撕掉。
而是……
慢條斯理地,極其優雅地,用那張足以改變大唐歷史走向的血字遺詔……
擦了擦自己剛才拿過烤雞腿、還有點油膩膩的手指。
一遍。
又一遍。
直到把手上的油污全都擦乾淨,把那張明黃色的絹布擦得黑乎乎一團。
「你……你……」
李世民指著李承乾,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暴殄天物!
褻瀆君父!
這可是朕用血寫的遺D,T!
你居然……你居然拿來當餐巾紙?!
「哎呀,父皇,您別激動嘛。」
李承乾隨手把那團已經看不出原樣的「廢紙」往地上一扔,還用腳尖碾了碾,徹底毀屍滅跡。
他抬起頭,看著自家老爹那副快要氣炸了的表情,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他湊到李世民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都說了,讓您別硬撐。」
「您看。」
他指了指地上那團黑乎乎的垃圾,又指了指遠處那顆死不瞑目的頡利頭顱。
「這不……白白浪費了一張好紙嗎?」
「您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