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外的烈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焦臭味,和著白雪融化後的泥濘,成了高句麗這個國度留給世人最後的印記。
大唐中軍帳內,氣氛卻與外面的肅殺截然不同。
幾個隨軍的戶部書吏正手忙腳亂地清點著從高句麗王宮裡搜刮出來的戰利品。成筐的百年老山參、堆積如山的鹿茸和貂皮,還有那些雖然做工粗糙但也算值點錢的金銀器皿。
「這幫蠻子,存的好東西還真不少。」
薛仁貴大馬金刀地坐在爐火旁,手裡拿著一隻烤得流油的羊腿,吃得滿嘴是油。他那件被鮮血染紅的白袍已經換下,但身上那股子還沒散盡的殺氣,依然讓周圍的書吏戰戰兢兢。
大帳中央,跪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發抖的男人。
那是高句麗名義上的國王,高藏。
淵蓋蘇文死後,這位一直被當成傀儡的國王,在絕望中帶著殘存的百官,顫顫巍巍地打開了平壤城的內城門,獻上了降表。
「罪臣高藏……叩見大唐太子殿下。」
高藏的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地面上,連看一眼李承乾的勇氣都沒有。
他現在只想活命,哪怕是去長安當個牽馬的奴才也行。
李承乾正翻看著一份系統剛生成的「遼東資源分布圖」,聽到高藏的聲音,只是隨意地揮了下手指。
「把這份降表拿去燒了。」
「殿下?」一旁的鴻臚寺官員愣住了,接受降表可是宣示主權的必要流程啊。
「孤說過,高句麗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就不存在了。」
李承乾將圖紙扔在桌案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抹去一粒灰塵。
「既然都不存在了,還要什麼降表?」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高藏,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高藏,念在你沒有參與淵蓋蘇文的倒行逆施,孤饒你一命。剝奪王室頭銜,貶為庶民。老徐,安排人把他和那些高句麗的貴族,全部押送長安。」
「到了長安,就讓他們去西市掃大街吧,也算給大唐的建設出份力。」
高藏聽到能活命,如蒙大赦,拼命地磕頭謝恩,然後被大雪龍騎像拖麻袋一樣拖了出去。
「傳孤軍令。」
李承乾站起身,目光掃過帳內的大唐將領們。
「即日起,廢除高句麗國號。在此地設立大唐安東都護府!」
「遼東半島、平壤及以北所有疆域,盡歸大唐版圖!」
「命薛仁貴為第一任安東都護府大都督,領兵五萬駐守平壤。」
薛仁貴猛地站起,連羊腿都顧不上吃了,抱拳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末將領命!誓死守衛大唐疆土!」
李承乾點了點頭,隨後拋出了那套極其熟練的「文化滅絕」組合拳。
「從明天開始,這片土地上,只准說漢話,只准寫漢字!所有的官方文書、民間交易,一律使用大唐通寶和唐律!」
「把高句麗那些亂七八糟的史書全燒了。給他們重新編一套教科書,就說他們祖上本就是中原的流民,現在是認祖歸宗。」
「誰敢私藏舊物,或者不學漢話,直接發配去修鐵路!」
這套連環招打下來,別說是高句麗人,就是旁邊的唐軍將領聽了都覺得脊背發涼。
這是要從肉體到精神,把這個民族徹底同化、碾碎在歷史的車輪里啊。
與此同時。
停泊在大同江入海口的寶船旗艦上。
李世民正極其虛弱地躺在床榻上。幾天的海上顛簸和暈船,讓他這位天策上將看起來就像是生了場大病。
「報——!」
老太監手裡捏著剛剛從陸地上傳來的飛鴿傳書,一路小跑著衝進了艙室。
「陛下!大捷!平壤城破了!高句麗王獻城投降,淵蓋蘇文已被薛將軍斬首!」
「什麼?!」
李世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由於起得太猛,眼前還黑了一下。
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一把搶過老太監手裡的捷報。
看著上面一行行清晰的戰果。
從攻破卑沙城,到薛仁貴三箭定軍心,再到白起的鐵鷹銳士橫掃遼東防線,最後大炮轟平王宮,設立安東都護府。
李世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那雙因為暈船而黯淡的龍眼,此刻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
「好!好!好啊!」
李世民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
他甚至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走到艙室的窗戶邊,看著遠方那片已經插上大唐龍旗的土地。
三十年!
大隋百萬將士的遺恨,大唐幾代人的心結,終於在他李世民的朝代,被徹底終結了!
「吾兒承乾,真乃神人也!」
李世民激動得仰天大笑,笑聲在寬敞的艙室內迴蕩。那笑聲中,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更有作為父親的極度驕傲。
他現在是真的服氣了。
比起李承乾那種近乎冷酷的降維打擊和同化手段,他以前那種還要跟外夷講講道義的打法,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傳令!準備靠岸!」
李世民大手一揮,一掃之前的虛弱。
「朕要親自登上平壤城,去祭奠那些戰死在遼東的英魂!」
兩天後。
安東都護府的各項事宜已經初步安排妥當。
大唐的工兵甚至已經開始在平壤城外規劃火車站的選址了。
中軍大帳外,陽光明媚,積雪開始融化。
朝臣和將領們個個喜氣洋洋。高句麗滅了,這可是潑天的戰功,回去以後加官進爵是少不了的。
「終於可以回長安了,這遼東的天氣真是要把人的骨頭都凍脆了。」
長孫無忌搓著手,笑眯眯地跟旁邊的房玄齡念叨。
魏徵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他拿著一本寫滿戰後安置預算的奏摺,走到正在逗弄食鐵獸的李承乾面前。
「太子殿下,如今遼東已平,高句麗王室也已押送上路。」
魏徵躬身請示,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老臣已經擬好了班師回朝的摺子,請殿下示下,大軍何時拔營返程?」
李承乾摸了摸食鐵獸毛茸茸的耳朵,連頭都沒抬。
「返程?」
他打了個哈欠,語氣有些慵懶,卻讓魏徵的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李承乾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越過魏徵,看向了營帳外那更遙遠的東方海域。
「魏大人,這戲才剛唱了個開場,您急什麼?」
「孤什麼時候說過,大軍要回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