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矩從懷裡掏出那個玻璃泡,雙手捧著,仿佛那是比傳國玉璽還要貴重的絕世珍寶。
「殿下,這琉璃泡子按照您的吩咐,已經用抽氣機把裡頭的風全給抽乾了。那根『碳化竹絲』也小心翼翼地夾在兩根粗銅線中間了。只是……」
墨矩猶豫了一下,看著那根細得連呼吸重一點都能吹斷的黑色竹絲,滿臉的不解。
「這竹子燒成了黑炭,一碰就碎。就算您說的那什麼『電』能通進去,它除了被燒成灰,還能幹嘛?」
李承乾沒有回答。
他指了指偏殿角落裡那台專門用來做實驗的小型蒸汽機。
「老袁,把發電機搬過去,用皮帶連上蒸汽機的飛輪。這用手搖,猴年馬月才能看到光亮?」
袁天罡這會兒就像是個被撥動了發條的狂熱信徒,抱起那台幾十斤重的發電機就跑,連粗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一番搗鼓之後。
發電機和蒸汽機成功連接。
李承乾走到窗前,一把扯上了偏殿那厚重的避光窗簾。整個屋子瞬間陷入了昏暗,只有蒸汽機爐膛里透出的點點火光,勉強照亮著幾人的輪廓。
「老徐,點火,加壓。」
李承乾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期待。
徐驍熟練地向爐膛里添了幾把無煙精煤。隨著水溫的迅速升高,蒸汽機開始發出「況且況且」的沉悶轟鳴。
巨大的飛輪開始轉動。
連帶著發電機上的線圈也開始了極其瘋狂的高速切割。
「嗡——」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高頻電流聲在屋內迴蕩。
李世民站在一旁,手死死攥著劍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子上那個連著導線的玻璃泡。他活了將近五十歲,打過無數惡仗,可這會兒,心跳竟然比當年在玄武門還要快上幾分。
這黑暗中孕育的力量,實在是太詭異、太神秘了。
「墨矩,接線!」
隨著李承乾一聲令下。
墨矩深吸一口氣,戴著厚厚的牛皮手套,將發電機的正負極導線,精準地卡在了玻璃泡底部的銅製接口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滋——啪!」
下一秒。
奇蹟降臨。
那個原本在黑暗中毫不起眼的玻璃泡里,那根細如髮絲的碳化竹絲,在強大的電流衝擊下,並沒有像墨矩預料的那樣瞬間化為灰燼。
因為它處在一個沒有氧氣的真空環境裡。
它無法燃燒。
它只能將那股狂暴的電能,轉化為另一種形式釋放出來。
光!
一團極其穩定、極其柔和,卻又刺眼奪目的橘黃色光芒,瞬間在玻璃泡內部爆發開來!
「唰——!」
整個偏殿,在這一瞬間,被照得亮如白晝!
那光芒不同於搖曳的燭火,沒有那股刺鼻的油脂味和熏人的黑煙。它純粹、穩定,就像是有人生生從天上摘下了一顆小太陽,塞進了這個拳頭大小的玻璃容器里!
「嘶——!」
大殿內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倒抽冷氣聲。
李世民手裡的天策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顧不得去撿,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桌子上那個散發著無窮光芒的小圓球。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感受一下那光芒的溫度。
但在距離燈泡還有一寸的地方,他又極其畏懼地縮了回來。
「這……這難道是……」
李世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轉過頭,看著李承乾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承乾,這是夜明珠成精了嗎?!」
「沒有火,沒有煙,甚至連一點燒焦的味道都沒有……它怎麼會發光?!」
袁天罡和墨矩更是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那個發光的燈泡瘋狂地磕頭。
「神跡!這是神跡啊!」
袁天罡老淚縱橫,他那張滿是黑灰的臉上被這光芒照得通透。
「貧道研究了一輩子星象,自以為洞悉天機。今日方知,真正的天威,竟然就在殿下的指尖!」
「有了這神光,天下還有何處不可去?黑夜將再也無法阻擋大唐的腳步啊!」
李承乾看著那個雖然亮度不高,甚至帶著一點點昏黃的初代白熾燈。
他那張向來慵懶的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這才是工業革命最迷人的地方。
大炮和火車只是暴力的延伸。
而電與光,才是真正改變人類文明維度的終極密碼。
有了電,大唐將徹底甩開這個時代一千年。
他可以造出電報機,讓遠在西域和扶桑的都護府,在瞬間接收到長安的指令。
他可以造出電動機,讓大唐的工廠不再受限於煤炭和水流的地理位置。
「父皇,這不是夜明珠,這叫『電燈』。」
李承乾走到桌前,極其驕傲地拍了拍那個發光的小燈泡。
「只要外面的發電機還在轉,只要那根導線沒有斷。」
「它的光,就永遠不會熄滅。哪怕是外面狂風驟雨,哪怕是十二級颶風,也吹不滅它分毫!」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個神奇的小玩意兒,腦海里已經開始極其瘋狂地勾勒起一幅宏大的畫面。
如果把這東西掛在太極宮的每一個角落。
如果把它裝在大唐寶船的桅杆上。
如果把它掛在邊關的城頭。
那大唐的軍隊,在黑夜裡豈不是如同白晝般視野清晰?敵人的任何夜襲,都將變成一個可笑的笑話!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李世民激動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在屋裡來回亂轉。
「承乾,這東西好造嗎?造價幾何?朕要給太極宮的每一個偏殿,連茅廁里都掛上這個『電燈』!」
看著老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暴發戶嘴臉。
李承乾極其嫌棄地撇了撇嘴。
「父皇,您這格局,也就是個收租的土財主了。」
「把這麼跨時代的神器只掛在皇宮裡?那不是錦衣夜行嗎?」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猛地一揮手,身上的白狐裘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霸氣的弧線。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瘋狂。
「孤要搞,就搞一票大的。」
「老墨!」
「臣在!」墨矩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這幾天,把手裡那些不著急的活兒全給孤停了!」
李承乾的語氣不容置疑。
「調集工部所有的能工巧匠,給孤全力生產這種電燈泡!還有那種能通電的銅導線,孤要按十萬斤起步的量來造!」
「老袁!」
「貧道在!」
「帶著你的道士徒弟們,去城外的護城河邊,給孤建一座極其龐大的水力發電站!蒸汽機和水輪機並聯,孤要讓那裡的電流,足夠點亮半個關中!」
李世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承乾,你造這麼多這玩意兒,到底想幹嘛?」
李承乾轉過頭,看向窗外那已經降臨的夜幕。
在那濃濃的夜色中,長安城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除了零星的燈火,大部分地方都籠罩在無邊的黑暗裡。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心神激盪的狂放笑容。
「幹嘛?」
「孤要讓這天下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不夜神都。」
「傳令下去。」
「沿著朱雀大街,從明德門一直到皇城,給孤豎起兩排最高的電線桿!」
「下個月的中秋夜。」
李承乾的聲音在偏殿內迴蕩,帶著一種傲視古今的絕對自信。
「孤要讓整個長安城,亮瞎全天下人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