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老太監跪在地板上,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金磚上,發出微弱的「嗒嗒」聲。
這若是換了其他朝代。
太子在民間的聲望以如此碾壓的姿態蓋過現任皇帝,那絕對是功高震主、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信號。
皇帝大概率會立刻下令禁軍包圍東宮,上演一出慘絕人寰的父子相殘大戲。
但李世民沒有暴怒,也沒有喊打喊殺。
他只是煩悶地搓了搓臉頰。
那張經歷過無數風霜的臉龐上,並沒有帝王被奪權的忌憚和殺意。
反而瀰漫著一種濃烈的、仿佛被全世界遺棄般的……委屈。
「九成九的選票……」
李世民喃喃自語,又看了一眼報紙上那醒目的粗體大字。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辛辛苦苦把公司做大做強的老闆,突然有一天,底下所有的員工都跑到他兒子面前去喊「董事長萬歲」了。
而他這個創始人,連個鼓掌的背景板都算不上。
這怎麼能不讓人委屈?
李世民將報紙拍在御案上,站起身,背負雙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生機勃勃、日新月異的大唐新城。
遠處那高聳入雲的水泥建築,那日夜不息噴吐著白煙的火車頭,還有那夜夜照亮天際的電燈。
這所有的一切,確實都是那個懶洋洋躺在東宮裡的臭小子搞出來的。
「朕的大唐,是不是已經不需要朕了?」
李世民長長地嘆了口氣,這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
他回想起這大半年來,每天早朝時的場景。
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可汗,每一道聖旨下達,滿朝文武莫敢不從。
可現在呢?
房玄齡匯報完中樞的基建預算,不僅要先呈給他看,還總是會自然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瞟一眼坐在下首、正打著哈欠的李承乾。
長孫無忌更是誇張。
每次提到大唐皇家銀行的白銀儲備,或者關於那些藩屬國的通商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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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狐狸甚至連掩飾都不掩飾,直接轉過頭去請示太子的意思。
「殿下,您看這關稅比例是不是還得再提一成?」
「殿下,羅馬特使那邊又來催貨了,您看……」
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們,心裡門清。
皇帝陛下雖然威嚴,但大唐現在之所以能橫著走,靠的是太子手裡那些能把敵人降維打擊的黑科技。
只要太子不點頭。
皇帝的聖旨就算下了,工部也造不出蒸汽機,戶部也印不出代金券。
甚至連大雪龍騎和神機營的那幫驕兵悍將,也都只認太子手裡的調兵虎符。
「朕現在算什麼?」
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走回御案前。
「國庫滿得連戴胄都懶得來跟朕哭窮了。」
「四海的蠻夷現在都排著隊在鴻臚寺外面等著給承乾磕頭,連給朕上貢的機會都沒有。」
「朕每天坐在這御書房裡,除了看看報紙,研究一下新出的機械模型,居然連一份需要朕親自批紅的摺子都找不到了!」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心裡憋得慌。
他堂堂天策上將,一輩子都在刀光劍影中尋求刺激和成就感。
現在可好。
天下太平得連個山賊都沒有了。
周圍的國家被大唐的經濟和武力吸血吸得連喘氣都費勁。
他就像是個被提前送進了養老院的老大爺,除了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著,連點存在感都沒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世民越想越氣,猛地一把將那份《大唐帝國日報》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跪在地上的老太監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背過氣去。
「陛下息怒啊!」
老太監連忙膝行兩步,撿起那團報紙。
「殿下……殿下他畢竟年幼,這些虛名,不過是百姓們圖個新鮮……」
「圖個屁的新鮮!」
李世民怒吼一聲,震得御書房的琉璃窗都嗡嗡作響。
「他不僅把朕的活兒全乾完了,連朕的名聲都搶光了!」
「那幫百姓現在只知道大唐有個活神仙太子,誰還記得朕當年在虎牢關是怎麼一騎當千的?」
李世民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的盤扣。
他突然覺得這身厚重的龍袍穿在身上,就像是一層密不透風的枷鎖,勒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
他可是吃過承乾給的強身健體丸的。
現在身體壯得像頭牛,每天精力旺盛得能在太極宮裡跑上十圈。
讓他這麼一個精力無處發泄的武將皇帝,天天坐在這個金絲籠子裡當吉祥物?
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既然這大唐的江山,他李承乾玩得比朕溜。」
「既然這天下的百姓,也都覺得他比朕這個老子還要偉大。」
李世民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一個瘋狂、甚至堪稱荒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猶如野草般瘋狂生長起來。
「那朕還在這兒受什麼鳥氣?」
李世民猛地站直了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天策寶劍,瀟灑地掛在腰間。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門口。
「來人!」
李世民的聲音洪亮得仿佛要衝破雲霄。
「擺駕!」
門外的禁軍護衛和太監們立刻忙碌起來。
老太監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用袖子擦著冷汗,一邊弓著腰亦步亦趨地跟在李世民身後。
「陛下……陛下您要去哪?」
老太監小心翼翼地探試著問道。
「現在正是早朝的時辰,百官都在太極殿候著呢。您……您是去上朝嗎?」
「上朝?」
李世民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那座雄偉的太極殿方向,不屑、張狂地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透著一股終於要卸下千斤重擔的解脫的快感。
「上個屁的朝!」
李世民霸氣地大手一揮,驚掉了在場所有人的下巴。
「朕今天去東宮!」
「這破皇帝,朕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