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電子文件在李世民的視網膜前緩緩展開。
沒有複雜的文言文，也沒有故弄玄虛的官話。
只有一份最直白、最硬核的財務清算大表。
李世民把剛才放到一邊的老花鏡摸過來，架在鼻樑上。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幾乎快要貼到那層半透明的全息光幕上了。
光幕最頂端，是一行紅色的數字。
後面緊跟著一個大唐央行的實體防偽動態水印。
「個，十，百，千，萬……」
李世民伸出乾枯的手指。
隔著空氣，在這個數字後面那長長的一串「0」上，一個一個地戳過去。
「十萬，百萬，千萬……」
老頭子的聲音越來越虛，呼吸越來越急促。
當他的手指點到最後一位時。
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九個零……這是……五十億？！」
李世民一把摘下老花鏡，使勁揉了揉眼睛。
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小數點。
他又重新戴上眼鏡，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把那串數字又數了兩遍。
五十億。
不是當年世家門閥用來做空大唐的那些虛擬槓桿廢紙。
也不是在「第三大陸」那個破沙盒裡隨時會被強平的假地契。
這是由羅馬的港口、波斯的礦脈、以及大唐幾萬座高爐晝夜不停生產出的實體鋼鐵。
實打實、硬邦邦背書的。
大唐國庫至尊特級實體信用點。
「這……這全是給朕的紅利？」
李世民轉過頭，看著光幕里的武媚娘，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上次……承乾不是剛把朕的私庫和三個行省的稅收給扣了嗎？」
夏威夷那邊。
李承乾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腳搭在沙灘桌上。
「扣那是你欠系統超載的能源費。」
「一碼歸一碼。」
「現在這是全球大結算。」
「打下了那麼大的盤子，大唐成了世界唯一的算力中心。」
「你作為名義上的太上董事長，這點分紅你拿著就是了。」
這逆子難得說句人話。
李世民眼底那最後一點因為國庫被掏空而殘留的肉疼。
在這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
他看著屏幕上那串金燦燦的數字。
眼睛越瞪越大，最後老臉上的褶子一秒鐘全部樂開了花。
「哈哈哈哈！」
「好！好啊！」
老頭子一拍大腿，震得榻上的小几都跟著晃。
他終於徹底安心了。
之前，他總覺得這個賽博時代冷冰冰的。
覺得皇權在這套算力碾壓的系統面前，就像個擺設。
他恐懼技術，甚至想過去砸電閘，或者把自己變成一堆代碼來維持統治。
但現在。
看著這份帳單。
李世民心裡那道皇權與科技的矛盾鴻溝，被這五十億實體分紅徹底填平了。
李承乾用最直白的利益分配告訴他。
大唐的天下，還是他李世民打下來的地基。
天樞系統再牛，也是在這個地基上建起來的建築。
他李世民，現在不是被架空的皇帝。
而是這個龐大科技帝國、天樞系統背後，最大的現實持股人。
「承乾啊，你長大了。」
李世民摘下老花鏡，眼角因為狂喜而擠出了幾滴淚花。
他罕見地沒有叫逆子。
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父親般的慈祥和寬慰。
「這大唐交給你，朕……朕一百個放心。」
「打住。」
李承乾在屏幕那頭打了個哆嗦，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別給我灌這種封建迷湯。」
「錢給你了，以後少給我惹事。」
「別再聽那幫老不死的忽悠，去搞什麼骨灰級長生夢。」
「再有下次，我連你的網卡一起拔了。」
李世民一點都不生氣。
如果是幾天前，他早就跳腳大罵「逆子安敢欺君」了。
現在？
拔網卡就拔網卡唄。
有五十億實體分紅兜底，他就算每天躺在太極殿裡喝枸杞茶。
那也是古往今來最富有的皇帝。
「放心，朕不會了。」
李世民美滋滋地把那份分紅文件拉到自己名下的絕密帳戶里。
聽著「叮」的一聲到帳提示音。
覺得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悅耳的動靜。
興奮之餘。
老頭子突然覺得，自己這身份變了，格局也得跟著變變。
既然是太上董事長了，手裡又握著巨款。
總得干點什麼符合身份的事。
他拉過面前的全息控制盤。
不再是之前那種偷偷摸摸炒房時的猥瑣姿態。
而是熟練地點開了一個皇室特設的高級採購通道。
這個通道直接連著大唐最頂級的軍工和民用生產線。
「王德！」
李世民衝著殿外喊了一聲。
老太監推門進來。
「老奴在。」
「去，通知工部和少府監。」
李世民大手一揮，一副財大氣粗的暴發戶嘴臉。
「朕要下單一批東西。」
他在控制盤上飛快地滑動，甚至因為手滑還多按了兩個零。
「給朕定做五千台最新型的農用耕種機甲，全部分發給關中的受災農戶！」
「錢，從朕的私戶里扣！」
王德愣住了。
「陛下，這……這得花不少錢啊，您的私庫不是剛被……」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李世民一瞪眼，但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朕現在有錢了！」
不僅如此。
老頭子又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下達了一道大方的加急採購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