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聲中。
整個長安城的地殼都在隨之戰慄。
地下實驗室的操作台劇烈晃動,培養皿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碴。
武媚娘抓著操作台的邊緣,才勉強沒有摔倒。
頭頂的天花板簌簌地往下掉著白灰。
長安城外。
渭水河畔的那片荒原上。
原本深扎地下數百米玄武岩層、固若金湯的建木底座。
此刻正冒著詭異的暗紅色煙霧。
那些被風卷出貧民窟的腐蝕真菌,順著排風管道和地下水。
找到了全天下最豐盛的碳納米自助餐。
堅硬無比的碳納米管纖維,在真菌的瘋狂吞噬下。
像被強酸潑過的爛布條一樣,大面積崩解、風化。
咔啦!咔啦!
建木底座東側的三十二根主承重柱,接連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崩斷的碳納米鋼纜像亂舞的長鞭。
在半空中瘋狂抽打,把旁邊幾台來不及撤離的工程機甲直接抽成了兩截。
地基塌陷了。
這座已經建設到平流層、高度超過兩萬米的太空電梯。
失去了底部的平衡支撐。
半空中。
那根直徑百米、通體漆黑的通天巨柱。
發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如同遠古巨獸般的金屬哀鳴。
那是足足三萬噸的重金屬與碳納米管。
在數萬米的高空失去平衡後,由於重力拉扯發出的絕望呻吟。
建木,開始傾斜了。
長安城內。
剛才還在街頭歡慶春耕、在工坊里揮灑汗水的百姓。
全都被這聲驚天巨響震得停下了動作。
一個賣燒餅的小販停下手裡的活,茫然地抬起頭。
手裡的麵團啪嗒一聲掉在案板上。
他順著巨響的方向,看向天空。
原本碧藍的天空中。
那根筆直插向宇宙深空的黑色巨柱。
此刻正以一種緩慢、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姿態。
朝著長安城的方向,一點點壓下來。
太陽被遮住了。
一道長達幾萬米的龐大黑影。
像死神的鐮刀,從城外一路橫掃過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西市、朱雀大街。
甚至蓋住了皇城大明宮的金頂。
「倒了……塔要倒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聲音里透著變調的絕望。
街頭瞬間炸開了鍋。
亂作一團。
推著煤車的苦力扔下車把手,抱頭鼠竄。
婦女拉著嚇哭的孩子,在擁擠的人群里跌跌撞撞。
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商人,被推倒在爛泥地里,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往哪跑!往哪跑啊!」
一個老兵痞絕望地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這他娘的砸下來,整個長安城都得被切成兩半!」
那不是一顆流星,也不是一棟高樓。
那是三萬噸重金屬。
從兩萬米高空砸下來的物理動能。
別說賽博大唐了,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得被砸成肉泥。
大明宮。
太極殿外。
李世民光著一隻腳,剛踏出殿門。
就感覺眼前的光線暗了下來。
他抬頭一看。
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塔身陰影,正一點點爬過高高的宮牆。
將太極殿前的漢白玉廣場完全覆蓋。
老頭子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他剛剛找回的「活在現實里」的底氣。
在這個從天而降的物理末日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護駕!快護駕!」
王德急得跳腳,扯著公鴨嗓大喊。
幾個大內侍衛舉著盾牌衝過來,想把皇帝拉進防空洞。
「滾開!」
李世民一把推開侍衛。
他死死盯著天空中越來越近的黑色巨柱。
「往哪躲?這玩意砸下來,地下十層也得被震成齏粉!」
地下生化實驗室里。
武媚娘透過全息屏幕,看著建木傾斜的實時參數。
傾斜角:7度。
倒計時預計砸中長安:不到十五分鐘。
沒有時間請示夏威夷的太子了。
也沒有時間去疏散城裡那百萬百姓。
武媚娘咬緊了牙關。
牙齒刺破了嘴唇,殷紅的鮮血滲出來。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沒有去擦。
她一把扯掉頭上礙事的防護服兜帽。
散亂的頭髮披在肩上。
她轉身,幾步衝到主控台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被玻璃罩死死鎖住的紅色緊急能源閥門。
武媚娘沒有任何猶豫。
她甚至沒有去找鑰匙。
直接掄起旁邊的一把消防扳手。
狠狠砸在玻璃罩上。
嘩啦。
玻璃碎裂,劃破了她的手背。
她顧不上疼。
雙手握住那個冰冷的紅色閥門,猛地往下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