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消失得突兀。
老歪推著操縱杆的雙手因為慣性猛地往前一杵。
差點把控制台給推變形。
他大張著嘴,臉上被燙起的水泡還在往外滲著黃水。
整個人卻愣住了。
不僅是他。
底下那幾萬台疊羅漢的機甲駕駛員。
那些被擠壓得口鼻流血的士兵。
全都感覺到肩膀上一輕。
仿佛那座三萬噸重的通天黑塔,變成了一根沒有重量的鵝毛。
「怎麼回事?塔怎麼不動了?」
城牆上,李世民使勁揉了揉眼睛。
他仰起頭。
順著建木那傾斜的龐大塔身,往幾萬米高的平流層望去。
天空的顏色變了。
原本被黑塔陰影籠罩、灰濛濛的天空。
被一片絢爛的、燃燒著的幽藍色光芒撕裂開來。
那不是極光。
那是方舟引擎噴吐出的超高強度離子尾焰。
尾焰的溫度把周圍的空氣瞬間等離子化,燒紅了半邊天。
一艘長達千尺、通體漆黑的巨型戰艦。
懸停在建木的上方。
它沒有翅膀,沒有螺旋槳。
就那麼違反空氣動力學地,穩穩釘在平流層的狂風中。
黑鈦量子方舟。
李承乾的座駕。
這次,他沒有躲在夏威夷的地下室里遠程敲鍵盤。
他親自開著這艘代表大唐最高科技結晶的工業母艦。
進行了一次狂暴的跨洋空間躍遷。
直接降臨在了長安城的正上方。
嗡——
方舟腹部的艙門打開。
沒有飛彈,沒有火炮。
十二道粗大無比的幽藍色量子牽引光束,從艙底直射而出。
光束像十二隻無形的巨手。
精準地抓住了建木塔身最頂端的碳納米核心承重環。
咔咔咔。
空間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三萬噸傾倒的重金屬。
在這股甚至能改變局部重力場的高維力量面前。
硬生生被停止了下墜的勢頭。
甚至開始在半空中,被一點點地往回拽。
方舟指揮艙的艙門緩緩向外滑開。
高空的罡風像刀子一樣刮進來。
吹得艙室里的全息投影忽明忽暗。
李承乾站在艙門口。
他沒有穿那套金光閃閃的至尊傳導服。
身上還是那件在夏威夷被可樂潑了一半、皺巴巴的花襯衫。
短褲的褲腿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甚至還光著腳。
高空的低溫凍得他腳趾發紅。
但他像沒感覺一樣。
他摘下那副標誌性的黑框墨鏡。
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沒有看下面那些撿回一條命的長安百姓。
也沒有看城牆上激動得老淚縱橫的李世民。
他的目光。
越過層層雲海,越過山川大地。
冰冷而極具穿透力地。
鎖定了極西之地的羅馬。
「老子好不容易批個基建項目。」
李承乾咬著後槽牙。
聲音通過方舟的擴音系統,在數萬米的高空炸響。
震得底下的雲層都散開了。
「老子的拖拉機被拆了也就罷了。」
「我的太空電梯,你也敢拆?」
他雙手死死抓住艙門的金屬邊緣。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指甲甚至在黑鈦合金上抓出幾道淺淺的白痕。
那股因為度假接連被打斷、好不容易想搞個大工程卻差點被偷家的暴怒。
在胸腔里徹底沸騰。
像一座壓抑了千年的活火山,即將噴發。
「天樞!加大功率!給我拽直了!」
李承乾怒吼一聲。
方舟底部的十二個反重力引擎爆發出更刺眼的藍光。
推進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傾斜的建木塔身。
在這股不講理的暴力牽引下。
開始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一寸。
兩寸。
一米。
十米。
三萬噸的碳納米管巨柱。
被硬生生從傾倒的死亡角度,一點點扶正。
底下的那群機甲駕駛員看傻了。
老歪坐在滿是機油的駕駛艙里,忘了擦臉上的黃水。
他看著那座像神跡一樣被重新拉直的黑塔。
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
「這他娘的……才是真神仙啊。」
「焊接部隊!上!」
城牆上,李世民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指著被拉直的建木底座,對著通訊器瘋狂大吼。
「太子把塔扶正了!給朕焊死它!」
徐驍立刻操控指揮機甲沖了上去。
「所有工程機甲!啟動等離子焊槍!」
「把那些被腐蝕的口子,用備用的玄鐵板給我死死糊住!」
幾萬台機甲像聞到血腥味的螞蟻。
瞬間撲向建木的底座。
無數道刺眼的藍色電焊弧光亮起。
高溫熔化的玄鐵水,被粗暴地澆築在碳納米管斷裂的縫隙里。
伴隨著嗤嗤的白煙。
原本搖搖欲墜的底座,被幾萬塊厚重的金屬板里三層外三層地焊成了鐵疙瘩。
醜陋。
但絕對結實。
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束電焊火花熄滅。
建木,這根直插平流層的賽博通天塔。
穩如泰山。
半空中。
方舟底部的量子牽引光束緩緩收回。
李承乾站在艙門口,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看著底下焊得像個馬蜂窩一樣的基座。
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
光著腳踩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
一步一步走回指揮艙。
艙門在他身後無聲地閉合。
隔絕了外面的狂風和噪音。
李承乾走到那張寬大的主控台前。
上面沒有鍵盤,只有一塊巨大的純黑玻璃觸控螢幕。
他雙手撐在檯面上。
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中心那個閃爍的光標。
「想玩生化投毒是吧。」
李承乾扯起一側的嘴角,露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讓你們連骨灰都剩不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
在屏幕上重重一點。
「天樞。」
沒有情緒波動的命令下達。
「調用大唐天樞系統百分之百閒置算力。」
「加載物理溯源協議。」
「對城外的腐蝕真菌菌株,進行全球基因圖譜逆向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