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為國有些尷尬，連忙解釋道："老哥，鬧烏龍了，東西已經有人送來了。我還以為是你安排的，這煙您留著抽，我先撤了。"
帶著滿心疑惑，周為國離開後勤大樓。回到車間時，正巧撞見二牛在給自己的杯子倒水。
"二牛！" 周為國趕忙叫住他，"快給我說說，是誰讓你過來幫我幹活的？還有這個桌子、缸子是怎麼來的？"
二牛被這突如其來的詢問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那個... 周工... 俺哥讓俺幹啥，俺就幹啥，俺也不知道為啥啊。"
周為國更加困惑："你是說，是大山讓你幫我收拾的？"
二牛呆萌地點點頭："沒錯，周工，是俺哥讓俺這麼幹的。"
"那你哥又是誰交代他來幫忙的？"
二牛一愣，趕忙解釋："沒有人交代啊！那天您做完零件，俺哥看你們都走了，就拉著我把這裡衛生打掃了一下。平常俺們車間的衛生也是我倆打掃，反正離得近，就一起收拾了。"
周為國繼續追問："二牛，你和你哥在車間裡具體是做什麼的？一直都沒問過。"
二牛笑著說："周工，俺和俺哥都是裝卸臨時工，平常不忙，只有裝卸的時候才累點。偶爾過來給您幫忙沒啥的！俺哥說了，您的技術絕對是廠里最牛的，連宋總工看了都直夸 ' 不得了 '！而且您除了幹活時，對我們這些出力氣的人都很客氣，一看就是好人。"
周為國沒想到，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發了張 "好人卡"。
這時，大山滿頭大汗地從外邊走進來，看到周為國和二牛在聊天，也笑著走過來："周工，看您今天不忙了，趕緊歇著啊？有啥事儘管吩咐我倆。"
周為國轉過身，語氣溫和地問："大山，你跟我說實話，是誰讓你們倆來幫忙的？"
大山一臉疑惑："沒人說啊？"
"那為什麼幫我做這做那？還有這些桌子、水壺、杯子，都是哪來的？"
大山爽朗地笑了："哎呦周工，我以為啥事呢！這些都是我們裝卸組的，就我和二牛倆人用。您放心，絕對不是偷的！俺爹從小就教育我們 ' 工業興國 '，所以我就帶著弟弟從老家來四九城，進了軋鋼廠當臨時工。
宋總工都說了，您這技術廠里沒人比得上，就連最厲害的工程師、鉗工師傅都不會用的工具機，您操作起來跟自己手腳似的！我們多干點，您就能把更多精力用在建設祖國上。這不是常說的那個.那個.. 革命分工不同，對就是這話！"
這番樸實的話語，讓周為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沒再多問，只說了聲 "謝謝"，便轉身去了隔壁車間。
幾經打聽，周為國終於找到了負責的郭組長。這人一臉橫肉，模樣倒真有些丑出了境界。
"周工！您有啥事儘管吩咐，只要我能辦的，一定給您辦好！" 郭組長態度恭敬。
周為國擺擺手，客氣地問："郭組長，想跟您了解下，大山和二牛這倆人怎麼樣？"
郭組長先是一愣，隨即皺眉道："李大山和李二牛？他倆是不是給您搗亂了？當初他們說要去幫忙，我就不太同意，這倆小子在車間裡笨手笨腳的..."
"郭組長誤會了，" 周為國趕忙打斷，"他倆人挺好的，沒搗亂。我就是想了解下他們。"
郭組長這才轉怒為笑："原來是這樣！這倆小子年初進廠，文化程度不高，就被分到裝卸組。不過幹活那是沒得說，每天最早來、最晚走，脾氣也好，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我其實挺喜歡他們的，實在、熱情，從不耍心眼，一看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村娃。"
了解到這些，周為國謝過郭組長，轉身離開。而郭組長望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正在幫人搬東西的大山兄弟二人，喃喃自語："你們倆小子，這下算是熬出頭了。傻人有傻福啊，以後要是真有本事，可別忘了我郭大撇子！"
周為國再次來到宋叔的辦公室。宋叔見狀，又好氣又好笑："你小子咋又來了？煩不煩啊！說吧，又要幹啥？"
周為國臉一紅，不好意思地笑道："宋叔，我想跟您要倆人。"
"要人？行啊！要工程師還是技術員？"
"都不是，" 周為國搖搖頭，"我想要兩個裝卸工。" 接著，他把大山和二牛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宋叔聽完也有些意外："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麼實在的小伙子。不過為國，你確定嗎？"
"剛才問過他們組長，應該沒問題。再說了，我一個學生，也沒啥值得人圖謀的。"
宋叔沉思片刻："這樣，你等等。" 隨即叫來一人，在耳邊低語幾句。那人出去半個多小時後返回，又小聲向宋叔匯報。
"應該沒啥問題。這倆小子在廠里出了名的熱心腸，二牛更是個實心眼，大山看著憨厚，其實心裡有數。說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周為國笑道："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這兩天想教他們點東西，就當是還了他們半個多月的情分。"
宋叔心裡一喜，卻故意板著臉罵道："我還以為你要收徒弟，搞這麼大陣仗！原來是這點事。對了，老楊從首鋼學習回來了，我打算跟他說一聲請你做咱們紅星軋鋼廠的技術顧問。專門負責教咱們工人師傅新工具機的使用。"
周為國本想拒絕，可想到張叔和宋叔的交情，還有柱子，一時有些猶豫。
宋叔接著勸道："你也知道廠里現在困難，就當過來陪叔聊聊天。而且這顧問有補貼，不用入職、不記檔案，還能給你大外甥撐撐場面，多好的事！"
周為國思索片刻，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行吧。"
見他答應，宋叔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緊接著說道："如果，我說如果啊，那兩個小子你真能看上，不妨收個徒。以後他倆給你幫忙，那都是理所應當的，而且我們廠你也知道，真的需要一些會操作新工具機的人。"
周為國低下頭沉吟片刻："那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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