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娜!」
早上的輕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震散。
剛剛模模糊糊睡著沒多久的阿塞斯也在這一道聲音的驚擾中睜開眼睛。
他昨晚不是沒聽到門外的動靜,但是後面消失了他就沒去細究,而是在床上和自己較勁。
臨近早餐好不容易有了點睡意睡過去,這才多久怎麼就醒了?
睡眠量不夠,大腦神經一陣陣發瘋似的叫囂著疼痛,疼得阿塞斯眉頭緊蹙,在床上緩了一會才坐起來。
他來到外面的時候,沒睡醒的蘇珊娜已經被氣急敗壞的喬爾逮住,正可憐兮兮蹲在大門口挨罵。
喬爾的聲音在阿塞斯身影出現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阿塞斯少爺,你怎麼——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手忙腳亂想過去攙扶臉色泛白的阿塞斯,阿塞斯不至於連路都走不穩,輕輕婉拒了他的攙扶。
見狀,喬爾有些懊惱。
年老的管家今天一覺醒來,在床上回憶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昨晚蘇珊娜的所作所為。
一時間怒火攻心,沒控制住自己就去抓蘇珊娜過來罵,卻不曾想吵醒了阿塞斯。
「沒事,本來就睡得不太好。」阿塞斯放鬆身體靠在沙發上,對著喬爾說。
按照他的睡眠質量,就算沒有喬爾,過不了多久也會醒,不差什麼。
而且喬爾的聲音傳進來已經不算大,是他心裡繃著一根弦,始終放不下、松不開。
「阿塞斯少爺,你這個情況不對啊,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喬爾湊近了仔細觀察阿塞斯,他總覺得阿塞斯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不告訴他們。
蘇珊娜也湊了過來,她也覺得不對,如果說是習慣了和斯內普睡。現在需要人陪睡,但也不應該那麼嚴重。
這小子那麼大了,又不是那種離不開人的小孩。
阿塞斯擺了擺手,把兩人的視線轉移開,「我沒事,你們昨晚在幹什麼?」
哦豁!暴露了。
蘇珊娜一溜煙縮回頭,把自己躲在喬爾身後,「乖侄啊,我突然想起來我被子還沒疊,我先走了。」
她跑路一如既往地流暢,就連早有準備的喬爾都沒拉住。
「阿塞斯少爺,你不要轉移話題。」
喬爾才不吃阿塞斯這一套,他活那麼多年,什麼事沒見過。
阿塞斯沉默了一瞬,輕聲喊了一句「喬爾爺爺」,然後定定看著喬爾,也不說其他話。
喬爾和他對視,最終先行避開了視線,做了半輩子的管家,喬爾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這個舉動算逾矩了。
他只是不放心。
「既然您不願意說,那便算了吧。」
阿塞斯在心裡嘆了口氣,但是始終沒有鬆口,喬爾一但知道,那安娜絕對也會知道。
「喬爾爺爺,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阿塞斯到底還是安撫了一句,他要知道喬爾是好心。
喬爾板著臉不說話,只想著等晚上再去看看阿塞斯。
夜色漸濃,阿塞斯提早回到房間。
一直在莊園裡到處徘徊的喬爾一下反應過來,拉過本來不願意摻和的蘇珊娜再次來到阿塞斯房門前。
蘇珊娜:「……」
為了躲避喬爾,她都早早回到房間躺下了,為什麼還是要把她拽起來。
阿塞斯要睡覺她就不用睡覺嗎?
人權呢?
她的人權沒人保障一下嗎?
「喬爾叔叔,阿塞斯都說了沒事,你就不能多相信他一點嗎?」
蘇珊娜試圖掙扎一下。
喬爾不為所動,「他說你就信,你是傻子嗎?你看你說的鬼話那麼多,我什麼時候信過你,哪次冤枉過你。」
「什麼鬼話……那是善意的謊言,好嗎?」蘇珊娜狡辯的聲音在喬爾的死亡凝視下越來越小。
「好吧好吧,那你看就看,拉著我看幹什麼,我也需要睡眠啊,我的美容覺都被你破壞了。」
喬爾本來聚精會神看著阿塞斯的門縫,聽到蘇珊娜的話,立馬轉過頭。
「你還好意思說,你天天睡睡睡的,有什麼好睡,一天睡到晚都不夠,要是把你的睡眠質量發給阿塞斯少爺一半,我就不用大半夜蹲在這裡了!」
蘇珊娜無語,她這輩子都沒那麼無語過,睡得好還是她的錯嗎?又不是她不讓阿塞斯睡覺。
不過她不敢惹明顯在氣頭上不講道理的喬爾,索性在邊邊角角找個地方蹲下,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她的聽力可比喬爾好多了,一沉下心,就聽到裡面翻身的動靜。
阿塞斯的聽力同樣很好,剛才喬爾罵人的聲音窸窸窣窣傳進來,睡不著又閒得他聚精會神地聽著。
他白天特意和渡鴉他們泡在訓練場,除了處理家族事務,其餘時間都沒有放過,結果現在身體是夠疲憊了,但精神依舊振奮。
抽痛的腦子陡然浮現之前在心理診所和心理醫生的交談。
傑克醫生:「艾伯特先生,你的創傷性應激綜合症和常見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
「唔……按照你的話來說,你是因為切身感受到愛人的死亡產生的恐懼,而你的愛人目前還活著,並且能對你的症狀起到正面的作用,是這樣嗎?」
阿塞斯:「是。」
傑克醫生推了推眼睛,語氣輕鬆了一些:「這或許是一件好事。」
「說說我的看法吧,你的病起源是因為你的愛人,所以她對你的病情影響非常大,目前看來,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些什麼,只要在你身邊就能讓你覺得心安,緩解病情。」
「從某種程度來說,你的愛人即是誘因,也是解藥。」
「所以我建議你讓她清楚你的病情,並且了解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識,由她來引導你。」
「畢竟你愛人一句話,完全可以抵過我們這些醫生一年的努力。」
阿塞斯記得,話語最後傑克醫生還來了一句幽默的調侃。
可那句話卻是實打實的真話。
「要不去找西弗?」
阿塞斯又翻了個身,思念化作衝動在身體裡四處亂竄。
他能感覺到,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慫恿他,慫恿他去找西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