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塞斯從靈魂體沒有焦距的瞳孔里看出隱秘的期待,靈魂體還自以為掩飾的很好,一個勁往前湊。
「你打算橫著切還是豎著切?我建議那橫著切,這樣試錯機會多,可以多切兩塊。」
「謝謝你的建議。」阿塞斯不知從哪變出椅子,「但是很遺憾,我並不打算傷害自己。」
靈魂體失望「噢」一聲,飄過來,一屁股搶占椅子。
「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準備禮物。」阿塞斯打量著靈魂體,還算滿意,「你準備好了嗎?」
靈魂體驚恐縮成一團,「你又要把我切成珠子?!不是說不切了嗎?」
「嗯,不切了。」
阿塞斯戴好手套,流螢似的光點在他手上聚集,一擁而上,將靈魂體囚禁在一個光球里。
純白空間頓時光芒大盛。
靈魂體連死前遺言都沒來得及說,就變成一團乳白色光團,緩慢縮小,變成乳白的珠子。
「可我沒說放過你。」
阿塞斯噙著笑,收好珠子,順手揮散圍繞珠子的白煙。
幾縷白煙最終被純白空間吸收,隱約間,空間內霧氣更加濃郁,原先還能看到的邊際也被白霧擋住。
「過來。」
話語落下,霧氣散開,排列整齊的柜子順著牽引滑到阿塞斯面前。
柜子上,擺滿了透明的玻璃瓶,每一個玻璃瓶里都有著飄蕩的銀絲。
這些是他的記憶,所有暫時不能被發現的記憶。
阿塞斯朝柜子伸出手。
即將碰到裡面的瓶瓶罐罐時,一層無形的罩子阻擋他繼續向前。
「竟然那麼多了?」
「可惜了……」
阿塞斯嘆息,動作卻沒有遲疑,指尖亮起扎眼的白光,蠻橫破開防護,擊碎裝有記憶的玻璃瓶。
第一瓶被擊碎。
緊接著,第二瓶、第三瓶……
一直到所有玻璃瓶都成為碎片,絕無恢復可能,阿塞斯才收回手指,毫無留戀,轉身就走。
踏出純白空間,白虎守護神從指尖躍出,甩甩尾巴,搖頭晃腦蹭著阿塞斯褲腳,卻被阿塞斯輕輕踢開。
「別鬧,去霍格沃茨,告訴西弗我要離開一段時間,然後約羅伊納在……德國見面,時間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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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聽到斯內普名字,尾巴不搖了,褲腳不蹭了,興高采烈往外跑,「嗖」一下就不見虎影。
阿塞斯加快腳步,走到門外,隱約看見矯健的白虎守護神在月色下奔跑,一如天上流星。
……你到底是誰的守護神?
看來應該研究另一種能送信的魔咒了,阿塞斯眯著眼,若有所思。
……
三天後。
德國,慕尼黑阿薩姆教堂。
來到約定地點,羅伊納閉目感應,確認位置,隨後隨著人流走進教堂。
她用了輕微的混淆咒,身上不合時宜的衣服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注意不到也意味著其他人無法秉持紳士風度,為女士讓路。
於是羅伊納在走進教堂短短一段路里,被人群擠了好幾下,腳上的鞋子都蓋了厚厚一層灰。
女巫是非分明,知曉是自己魔咒的問題,雖然狼狽,但也沒怪其他人。
這時,一雙手穿過人流,摟住女巫的肩膀,星星點點的魔力流淌,沿著女巫肩膀,改變起女巫的穿著。
羅伊納在這股魔力感到驚人的生機,沒有做出反抗,任由魔力為她換上純色西裝長裙。
「抱歉,是我疏忽了,我應該出來為美麗的女士開道。」
阿塞斯一邊調侃,一邊擋開人群,帶著羅伊納走到僻靜處。
正好椅子有空位,兩人在那坐下。
羅伊納看了看身上的裙子,還算滿意,便大人有大量放過阿塞斯,「怎麼選在教堂,我以為你沒有信仰?」
「信我自己算嗎?」阿塞斯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小點聲,女士,要是被趕出去可能有點丟臉。」
羅伊納順著阿塞斯視線環顧四周,發現周圍人好像在注意他們。
好吧,她閉嘴。
犯不著和這些無知的麻瓜較勁。
阿塞斯朝四周歉意一笑。
「抱歉,我們並沒有其他意思,希望沒有影響你們今天的好心情。」
他態度那麼好,周圍的人倒是不好意思起來,紛紛回以微笑,移開視線。
教堂長椅很快坐滿了人。
羅伊納也從剛才的尷尬脫離,打量起教堂的裝飾,心中暗嘆鬼斧神工。
阿塞斯也在欣賞教堂,聽到羅伊納暗暗吸氣,笑著轉頭,「晚期巴洛克的華麗之美,總能給人帶來震撼。」
「建築學你也會?」羅伊納順勢接過阿塞斯的話茬。
阿塞斯摸摸鼻子,「會一點,但不多,大部分都是前天聽到的講解。」
「前天講解?」羅伊納奇怪反問,「你這三天都在德國?」
「是啊。」
羅伊納更奇怪了,「這幾天英國發生不少事,你竟然真的捨得丟下斯內普在這裡旅遊?」
「我不是來旅遊的。」阿塞斯指著發青的眼底,「來參加面試,一共三家大學,剛剛才有時間見你。」
「大學?你要在德國上大學?」
「不確定,只是面試。」
教堂喧鬧聲變小,前面側門走出幾個人,周圍的聲音有一瞬吵鬧,然後歸為安靜。
阿塞斯在他和羅伊納以及外界之間放下魔咒,隔開聲音。
「好了,說正事,這次請你來,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我記得你之前學過催眠?」
「學過,但是……」羅伊納皺眉,「我的水平充其量只是中上,比不上你,如果你想讓我催眠你,我只能告訴你,這個請求的難度有點高了。」
「你可以。」
阿塞斯斬釘截鐵。
「這幾天奔波,身體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我的精神已經處在罷工邊緣,而且我不會主動抵抗,成功率粗略計算,起碼能達到百分之九十。」
羅伊納眉頭皺得更深。
「你所謂的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是指多少天沒睡。」
「大概三天。」阿塞斯輕描淡寫道。
「三天!」羅伊納聲音驟然放大,又連忙壓低,「你瘋了,三天不睡就為了一次催眠,你就不能換個人嗎?」
阿塞斯無奈,「既是巫師,又會催眠,這樣的人我只見過兩個,一個是你,一個是我。」
很有道理。
羅伊納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畢竟同時研究巫師和麻瓜知識的人,除了她,也就只有阿塞斯了。
「你想讓我催眠你什麼?」
阿塞斯注視著羅伊納,眼神炙熱,「忘記剛才的所作所為。」
「什麼?」羅伊納沒反應過來。
「我需要你在我做完一件事後,催眠我,忘記剛才的所作所為。」阿塞斯一字一頓重複。
羅伊納聽懂了,她也不問阿塞斯要做什麼,直接問起時間地點。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現在就回去做準備,說實話,我有點撐不住了,如果不是有女士在身邊,恐怕這張椅子會被我一個人占滿。」
阿塞斯調侃起自己也不手軟,羅伊納被逗笑,積極性都高了不少。
「那就現在,我們去哪?」
「我在這邊有套房子,正好,裡面有一個小書房,裡面有些書很適合你,這份禮物,希望你喜歡。」
阿塞斯隔著衣袖握住羅伊納手腕,魔力翻湧,兩人一同消失。
落地,羅伊納第一時間扶住搖搖晃晃的阿塞斯。
剛才傳送過程中,阿塞斯鬆開她的手,要不是她反應快拉住他,兩人現在估計都不在一個地方了。
「你還好嗎?」
「不是很好。」
阿塞斯感覺他站著都能睡著。
「活該。」羅伊納端起長輩范教訓阿塞斯,「我們這些人不死不滅,唯一的弱點就是身體,你一天天這樣折磨自己,遲早會後悔的。」
「就這一次了。」阿塞斯緩了一會,眼前不再發黑,「麻煩你了。」
「不用那麼客氣,你是霍格沃茨學生,自然也是我的學生,要是讓薩拉查見到你那麼客氣,又該鬧了。」
剛才那幕太嚇人,羅伊納不敢放手,扶著阿塞斯走向沙發。
阿塞斯坐下,給自己灌了幾口茶提神,看向旁邊的房間。
「稍等,我大概需要一個小時。 」
說完,他起身,羅伊納下意識想扶,被他避開。
「沒事,我可以。」
見他腳步雖然虛浮,但沒有剛才搖搖晃晃那麼恐怖,羅伊納也就作罷,回到沙發靜靜等待。
一個小時後,房門打開。
阿塞斯蒼白著臉走出來,眼神茫然,看到沙發上的羅伊納,愣了足足幾秒才反應過來。
「拜託你了,羅伊納。」
他聲音帶著濃濃倦意,羅伊納懷疑他下一秒就能睡著。
不過阿塞斯還記得正事,強撐著坐到沙發上,目不轉睛盯著羅伊納。
羅伊納拿出懷表,輕輕搖晃。
阿塞斯的眼睛跟著懷表,左右移動,很快,疲憊的精神無法抵擋單一事物的單一運動,眼皮子悄然閉上。
羅伊納嚇得掐住他的臉,「別睡啊,你睡著了我怎麼催眠。」
閉合的眼皮微顫,輕輕睜開。
「抱歉。」
「沒事,我能理解,你現在還沒猝死,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羅伊納再次晃動起懷表。
這一次,阿塞斯撐住了眼皮,瞳孔逐漸失去焦距,羅伊納試探著問了一個不那麼重要卻比較隱私的問題。
「你上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
「再上一次呢?」
「四天前。」
「再上一次。」
「五天前。」
「一次要親幾遍?」
「不記得了。」
羅伊納:「……」
果然是年輕人,精力真好。
不過那位也由著阿塞斯胡鬧?
人不可貌相啊!
「阿塞斯,從現在開始,你會忘記走進這個房間的所有事情。」
一連重複三遍。
阿塞斯眼神從掙扎變為漠然,到最後,他小聲跟著念。
三遍過後。
羅伊納打了個響指。
「咔噠——」
阿塞斯身體瞬間失控往後倒,羅伊納急忙揮手,把他控制住,「阿塞斯?你怎麼了?」
阿塞斯緩了幾秒,撐起身體。
「困。」
「你上去睡覺吧,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我敢保證霍格沃茨城堡里的幽靈都沒你現在看著嚇人。」
羅伊納沒好氣鬆開手。
阿塞斯也知道自己情況如何,沒有強撐,回到房間補覺。
這一覺,他睡到第二天下午。
睜開眼睛,昨天的記憶瑣瑣碎碎浮現,大腦承受不住,傳來刺痛,阿塞斯又閉上眼,整理思緒。
首先,他為了趕面試,三天沒睡好,然後,原本約好的羅伊納被他當面放了鴿子,他一個人睡到第二天。
阿塞斯不敢相信這樣失禮的行為竟然是他做出來的,但是事實就擺在面前,他想狡辯也有點無力。
更何況他不是逃避責任的人。
所以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阿塞斯飛快起床洗漱換衣服,打開房門前,花一秒給自己做心理準備,然後拉開房門。
羅伊納擔心阿塞斯,住的房間挑了最近一間,聽到聲音,她也走出來。
「看來這一覺睡得不錯。」
阿塞斯帶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我很抱歉,羅伊納,讓你一個人等我那麼久。」
「也不是很久。」羅伊納揚了揚手裡的書,「眼光很好,我很喜歡。」
阿塞斯迷茫了一瞬,「如果你喜歡,那就送給你當做賠禮,這本書還是太少,這樣,這套房子送給你了,這份賠禮你能接受嗎?」
「你說……把房子送給我當賠禮?」羅伊納不確定地問。
阿塞斯肯定點頭,「當然,如果覺得不夠,旁邊那一套也可以一起送給你。」
要命,這忘的是不是有點多了!
羅伊納緊急回想昨天的細節,試圖找到失誤的痕跡。
但是沒有。
她發誓,這絕對是她學習催眠以來最完美的催眠了。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流水似的順暢,怎麼可能失誤。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最不可能的可能就是答案了。
羅伊納定定看著阿塞斯,第一次羨慕這樣的天賦,這種程度的暗示,她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並且運用自如。
阿塞斯總覺得羅伊納眼神有點奇怪,不由自主回憶昨天細節,原本快要沉寂的刺痛再次傳來,不得已,他只能放棄回憶,問起羅伊納。
「羅伊納,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就是在想,另一邊那套空置的房子會不會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