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只是緊緊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淚水迅速濡濕他胸前的衣襟,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顫抖,止不住地顫抖。
她是真的怕。
怕綺羅為了救她而遭遇不測,怕那個忠心耿耿的丫頭因為她而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
前世綺羅慘死的畫面與此刻的擔憂交織在一起,讓她心如刀絞。
她真的無法再承受失去綺羅的痛苦。
以至於她無需刻意「示弱」,脆弱無助的模樣便已淋漓盡致。
秦九塵垂眸,看著懷中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子。
秦九塵的身體僵硬著。
他垂著眼眸。
她那么小一隻,窩在他懷裡,輕得仿佛沒有什麼分量。
散亂的髮絲蹭著他的下頜,帶著山野間的潮氣和泥土味,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溫熱的淚水浸透衣衫,濕意和熱度,竟有些燙人。
他只是沉默地任由她抱著。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許。
他的另一隻手原本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蜷。
猶豫片刻,另一隻才緩緩抬起來,落在她單薄顫抖的背脊上。
一下,一下,極輕極緩地拍撫著。
他說,「辰沙既已去,便會盡力。」
雲念的哭聲漸弱,變成低低的抽噎,身體卻依舊依賴地靠著他。
可隨著情緒平復,另一種感覺卻清晰起來。
手臂上、小腿上,那些被荊棘劃破的傷口,開始火辣辣地叫囂起來。
尤其是手肘的地方,一道較深的劃傷,一動就牽扯得生疼。
她吸吸鼻子,從秦九塵懷裡稍稍退開一點,仰起小臉,眼圈和鼻尖都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癟著嘴,「王爺,我受傷了,好疼。」
說著,她將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小心地抬起來,展示給他看。
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上,此刻布滿或深或淺的劃痕和青紫。
她撅起嘴,眼神濕漉漉地望著他。
秦九塵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
他眉心蹙了蹙,眸色暗沉。
再抬眼看她時,對上她蓄著水光的眼眸,心中某處堅硬的地方,仿佛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漣漪。
雲念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鬆動。
她手指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襟,聲音更軟了幾分,「念兒受傷了,好疼,王爺,能給念兒上點藥嗎?」
秦九塵見她得寸進尺,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他挑眉,「做本王的人,要求倒是不少。」
聞言,雲念臉「騰」地紅了,連耳朵尖都染上緋色,「什麼……什麼王爺的人!」
方才那點撒嬌討巧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變得有些慌亂,「念兒只是幫王爺做事而已……是合作關係。」
「合作關係?」
秦九塵重複,語氣里的揶揄更明顯了,「你不是還說,一切聽從本王的安排?」
「那也是僅限於公務上。」
雲念急急分辯,「私下裡我們還是得保持點距離的好。」
「哦?」
秦九塵尾音微揚,忽然手臂用力,將她剛剛退開些許的身子又猛地攬回懷中,緊緊箍住。
雲念猝不及防,整張臉再次撞進他堅實的胸膛。
「剛剛是誰不管不顧往本王身上撲,哭濕了本王衣裳?」
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戲謔,「現在倒跟本王講起『距離』了?」
雲念被他摟得緊,掙脫不得,臉頰貼著他微濕的衣料,又羞又惱,「王爺,別鬧了!」
秦九塵唇邊勾起笑意。
他忽然俯身,一手繞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來。
「啊!」
雲念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他的脖頸,「王爺您做什麼?」
「不是要上藥?」
秦九塵抱著她,步履沉穩地繞過佛像,走向佛堂後方,「難不成你想帶著這一身傷,在這兒坐一夜?」
佛堂後面連著一個小小的院落,正面便是他的寢屋。
屋內陳設簡單雅致,一桌一椅一床,點著安神的檀香。
秦九塵將她放在桌邊的圓凳上,轉身去取藥箱。
雲念坐在凳子上,乖乖等他。
秦九塵拿著一個烏木小藥箱回來,放在桌上打開。
他看向雲念:「把外衫脫了。」
「啊?」
雲念一愣,下意識地雙手環抱住自己,警惕地看著他。
秦九塵被她這反應逗笑,屈指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想什麼呢?不脫外衫,怎麼清理手臂的傷?」
雲念這才反應過來,輕聲「哦」一聲。
她慢吞吞地將破爛的衫脫下來,露出下面布滿血痕的肌膚。
秦九塵拿起一塊乾淨棉布,在旁邊的溫水盆里浸濕擰乾,然後托起她受傷的左臂。
溫熱的濕棉布小心地擦拭傷口周圍的污跡和乾涸的血痂,偶爾碰到傷處,雲念會忍不住輕輕「嘶」一聲,身體微微一顫。
「忍一忍。」
他低聲道。
雲念低頭看著他。
燭光下,他低垂的眉眼專注,鼻樑挺直,薄唇微抿。
動作不急不緩。
她的心跳,不知不覺間漏跳幾拍。
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秦九塵忽然抬起眼。
四目相對。
他的眼眸映著跳動的燭光,也映著她有些怔忪的臉。
雲念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慌忙移開視線,臉頰又開始發熱。
秦九塵卻沒有移開目光,他靜靜地看她片刻,眸色深沉,似有暗流涌動。
四目再次相對,短暫的凝滯里,無形的張力拉扯著。
秦九塵眸色深沉如墨。
喉結滾動,終於率先移開視線,重新低下頭。
他緩慢開口,「今日山匪是怎麼回事?」
聞言,雲念收斂心緒。
她將自己和綺羅從當鋪出來,如何被小孩誘入深巷,又如何被三個大漢襲擊擄走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秦九塵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時,眸中寒光乍現:「在城內,竟敢雇凶擄人?」
他又問,「誰是主使?」
雲念試探著回答,「會不會是我父親?」
秦九塵反問她:「你認為呢?」
雲念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我覺得應該不是他。他如今正指望我能順利嫁入王府,成為他的眼線和助力。擄走我,對他並無好處。而且……」
她頓了頓,回憶著柴房外聽到的對話,「那些山匪言語間,似乎只是受僱將我們『帶去』,並未提及滅口。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要我們的命。」
秦九塵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此刻的她,與方才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女子判若兩人,眼神清亮,思維敏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洞察力。
燭光在她專注的側臉上跳躍,竟有種別樣的耀眼。
雲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繼續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