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紅龍之死（3k）
譜瑟沒有著急動手。
他只是扇動著雙翼懸停在半空，垂著豎瞳，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的混亂景象。
那頭紅龍獸徹底陷入了癲狂。
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它，只能憑著本能瘋狂甩動著龐大的身軀。
喉嚨里發出的嘶吼，每一次張口，都有滾燙的岩漿龍息噴涌而出。
赤紅的火焰落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積雪瞬間融化成滾燙的水窪，又很快被寒風凍結成冰。
龍息毫無章法地掃過森林，一棵棵參天大樹被點燃，火光沖天而起，將雪地映照得一片通紅。
銀葉騎士團的隊伍早已亂作一團。
低級騎士們尖叫著四處逃竄，有人慌不擇路撞在樹幹上，摔得頭破血流。
有人被飛濺的火星燎到了衣袍，手忙腳亂地扑打著，卻不小心踩進了融雪的水窪里，凍得齜牙咧嘴。
奧利弗隊長怒吼著組織防線，他手中的長劍出鞘，試圖組織騎士形成有效的戰鬥力。
可紅龍獸的瘋狂衝撞根本無從預判，粗壯的尾巴一掃，就是成片的樹木轟然倒塌，驚得騎士們連連後退。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的譜瑟。
這條藍龍的實力真的極為恐怖，不能按常規而論，這根本不是在狩獵，而是在玩弄獵物。
甚至————是在將這頭瘋狂的紅龍獸，當成了測試他們實力的靶子。
太過於廢物的人類，可沒有資格在這場盛宴中沐浴龍血！
譜瑟看著下方人類的狼狽模樣，嘴角忍不住露出嘲諷。
他故意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戲謔，像是在催促著那頭紅龍獸，再鬧騰得厲害些。
紅龍獸果然被這聲龍吟刺激得更加瘋狂。
它猛地抬起頭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噴出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壯的龍息。
赤紅的火焰直衝天際，幾乎要擦著譜瑟的翼膜而過。
譜瑟輕巧地側身避開，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空中的譜瑟再次俯衝而下。
他精準地鎖定了紅龍獸那條還在胡亂蹬踏的後腿，鋒利的龍爪裹挾著勁風，狠狠嵌入鱗片的縫隙之中。
紅龍獸那條粗壯的後腿竟被硬生生折斷，歪歪扭扭地垂落下來。
猩紅的龍血噴濺而出，在雪地上留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悽厲到極致的哀嚎響徹整片森林，紅龍獸徹底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雪地里，濺起漫天雪沫。
它徒勞地甩動著僅剩的完好肢體，瞎掉的雙眼朝著天空的方向，發出一聲聲絕望又憤怒的吼叫。
可那岩漿般的龍息，已經微弱得連火苗都難以凝聚。
凱倫猛地抬頭，視線直直撞進半空中譜瑟那雙豎瞳里。
那是一雙非常冷漠的眸子，戲謔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深處卻翻湧著近乎殘忍的漠然。
像亘古不變的冰川，像燃盡一切的野火，像俯瞰螻蟻的神祇，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掌中的獵物，連一絲憐憫都吝嗇施捨。
凱倫的心臟驟然一縮。
他讀懂了那雙眼睛裡的所有東西，讀懂了譜瑟對紅龍獸的輕蔑，讀懂了他將這場狩獵當成遊戲的肆意，更讀懂了他對下方這群人類的審視。
合格，便分一杯羹，不合格，沒有價值的東西，便與這頭紅龍獸一同化為雪地里的塵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雪的呼嘯、紅龍獸的哀嚎、騎士們的喘息，全都褪去了聲息。
一人一龍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沒有嘶吼，卻像是跨越了千百年的光陰，將彼此的心思看得通透。
凱倫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緊。
他緩緩挺直了脊背，迎著那雙冰冷的豎瞳，眼神里沒有了恐懼，緩緩拔出了手中的誓約勝利之劍。
這是一柄極具美感的長劍。
銀白的劍鞘上鐫刻著鑲嵌著細碎的星石，在火光與雪光的映照下，流淌著淡淡的清輝。
湛藍的劍柄纏繞著柔軟的星紋皮革，握柄處的弧度貼合手掌，尾端墜著一枚菱形的藍色晶石。
當劍鋒出鞘的剎那，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驟然迸發，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劍刃澄澈如融化的陽光，鋒利的令人不敢直視，就連天空中的譜瑟也悄然的眯了眯眼。
凱倫在所有騎士的慌亂中，獨自上前。
他迎著那頭紅龍獸絕望的嘶吼，一步步的向他靠近，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只剩殘影。
瀕死的紅龍獸還在徒勞地甩動著脖頸，渾濁的血沫從它的嘴角不斷溢出，沉重的呼吸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凱倫抬起手中的誓約勝利之劍，金色的劍刃嗡鳴著，仿佛在渴望著龍血的滋養。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臂猛地發力，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劍身之上。
長劍劃破空氣，帶起一道耀眼的金光，朝著紅龍獸的脖頸狠狠揮落。
那是譜瑟刻意留給他的、最脆弱的致命之處。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響沉悶而清晰，滾燙的龍血噴薄而出，瞬間染紅了凱倫的鎧甲與披風。
那道金色的劍刃幾乎沒入了大半，將巨龍脖頸處的筋脈與骨骼盡數斬斷。
這頭紅龍獸感到了死亡的恐懼。
它害怕了。
而這極致的恐懼，像一簇滾燙的火焰，瞬間點燃了凱倫沉寂的血液。
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巨龍脖頸處的肌肉在瘋狂顫抖，能嗅到龍血里混雜著的、
屬於恐懼的腥甜氣息。
凱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那雙原本凝重的眼眸里，此刻竟也翻湧著與譜瑟如出一轍的、近乎殘忍的快意。
他猛地發力，手腕狠狠一旋。
金色的劍刃在巨龍的脖頸里攪動，撕裂更多的血肉與筋骨。
凱倫的戰意越發濃烈，那雙燃著光的眸子裡，滿是戰意。
他正欲手腕再沉，徹底了結這頭瀕死的巨獸，身下的紅龍獸卻忽然拼盡全力地掙紮起來。
它像是被求生的本能逼到了極致，竟硬生生拖著折斷的後腿、垂落的殘翼，在雪地里竄了出去。
在凱倫呆愣的時候，這條紅龍獸已經竄出去了很遠。
它看不見前路，只能憑著求生的本能瘋了似的往前沖，撞斷的樹幹砸在背上，也顧不上痛。
凱倫回過神時，與那道赤紅的身影已經拉開了上百米。
半空中的譜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龐大的頭顱垂首，又與凱倫對視在一起。
凱倫能從譜瑟的眼神中看出，譜瑟對他還是滿意的。
那雙豎瞳里的戲謔淡了幾分，不再是全然俯瞰螻蟻的漠然，反而添了一絲極淡的認可。
像是獵手終於瞧得上自己馴養的獵犬，總算沒辜負這場精心布置的狩獵遊戲。
凱倫還未將追獵的念頭化作行動，半空中的譜瑟便動了。
暗藍色的身影劃破風雪，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眨眼間，便越過凱倫，追上了那頭踉蹌逃竄的紅龍獸。
他甚至懶得俯衝，只是懸停在紅龍獸頭頂，鋒利的龍爪裹挾著勁風，直直朝著它的後頸抓去。
這一爪子直接將紅龍獸本來就斷了一半的頸脖拍斷。
紅龍獸根本來不及反應，堅不可摧的龍鱗與骨骼被輕易洞穿。
譜瑟收緊利爪，猛地發力一扯，猩紅的龍血噴濺如雨，那顆還在掙扎的頭顱便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出一個深陷的雪坑，溫熱的龍血汩汩湧出，很快便將雪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譜瑟甩了甩爪子上的血珠，頭顱微微側轉。
藍色的豎瞳掃過遠方的凱倫，眸子裡那絲極淡的認可尚未褪去，隨即又被慣常的輕蔑覆蓋。
他忽然張開嘴，低沉的龍吟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騎士的耳中，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群廢物！除了凱倫，你們這群螻蟻連湊數都嫌礙眼！」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銀葉騎士團的臉上。
譜瑟的目光掃過下方僵立的人群：「不過，你們的運氣還算不錯，想要擺脫這不堪一擊的模樣，想要提高實力，辦法就在眼前。」
他抬爪指了指雪地里那灘還在冒著熱氣的龍血。
「這頭紅龍獸的龍血，可是淬鍊體魄、提升生命能量的絕佳養料。」
「想變強？就滾過來沐浴龍血！成為一名強大的龍血騎士！！」
這近乎羞辱的命令，令在場的所有騎士都惱怒不已。
騎士們一個個漲紅了臉，卻沒人敢反駁。
方才的狩獵，他們確實只會驚慌逃竄，連靠近紅龍獸的勇氣都沒有。
最先動的是奧利弗隊長。
他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猩紅的龍血衝去，粗糙的手掌狠狠按在溫熱的血漬里，滾燙的龍血順著指縫漫上來，竟讓他乾涸的經脈隱隱泛起了熱意。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剩下的騎士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
方才的羞愧與難堪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們瘋了似的撲向龍血。
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將整張臉埋進血窪里，有人撕扯開身上的鎧甲，任由龍血浸透衣衫，滲進每一寸皮膚。
悽厲的痛呼聲與壓抑的悶哼聲此起彼伏，龍血淬鍊體魄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要痛苦。
不少低級騎士的皮膚被灼燒得通紅起泡，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後退。
變強的機會就在眼前，沒人願意錯過。
凱倫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瘋狂的景象，又抬頭望向還在紅龍獸身體上方的譜瑟。
譜瑟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鬧劇，豎瞳里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只是在看一群爭搶殘羹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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