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怒喝，楊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寒玉床上彈了起來，動作之敏捷，比他練金雁功時還要快上三分。
他連滾帶爬地縮到了石室角落，雙手抱頭，擺出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能不能別打臉」的無賴架勢。
「龍姐姐！誤會！天大的誤會！」楊過縮著脖子，「我那是為了救你！真的！當時情況危急，我要是不……不那個啥，你就走火入魔經脈寸斷了！我對天發誓，我楊過雖然平日裡愛占點口頭便宜，但絕對是正人君子，坐懷不亂的那種！」
石室內一片死寂。
預想中的雞毛撣子並沒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楊過大著膽子，透過指縫偷偷往外瞄。
只見小龍女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坐在寒玉床上。她身上的衣衫雖然被楊過整理過，但畢竟經過一番折騰，領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那張平日裡冷得像冰塊一樣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紅暈，甚至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沒有看楊過，而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略顯凌亂的腰帶，那是楊過之前為了施針解穴而解開過的。
「你……都看到了？」小龍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哼哼，卻不再有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楊過心裡咯噔一下。
這題超綱了啊！
說是看到了吧，顯得自己是個色狼；說沒看到吧，那不是睜眼說瞎話侮辱人家智商嗎？
「那個……」楊過乾咳兩聲，眼珠子亂轉，「當時情況太亂，石室里又黑，我又忙著運功逼毒，滿腦子都是穴位圖，真沒注意別的。再說了，龍姐姐你是天仙下凡，我這種凡夫俗子哪敢亂看褻瀆神靈啊。」
這番話也就是騙騙三歲小孩。
石室里雖然光線昏暗，但對於習武之人來說，視物並非難事。更何況兩人剛才那是零距離接觸，該看的不該看的，早就看光了。
小龍女慢慢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楊過。
「那你……為何要停下？」
「啊？」楊過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停下什麼？」
小龍女咬了咬下唇，貝齒在嘴唇上印出一道淺淺痕跡。她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又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我記得……」她吸了口氣，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清晰，「我記得我求你了。」
楊過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這藥勁兒雖然過了，但記憶沒斷片。
當時小龍女中了合歡散，神智不清，抱著他又是蹭又是求，那模樣簡直就是個磨人的小妖精。楊過當時也是憑著一股子「不能趁人之危」的狠勁兒才忍下來的。
「那個……龍姐姐，你那是中毒了，說的都是胡話，做不得數。」
楊過連忙擺手，試圖把這事兒揭過去，「我知道你心裡只有練功，我楊過雖然是個混蛋，但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這種趁火打劫的事兒我干不出來。」
「胡話？」小龍女反問了一句。
她慢慢挪動身子，下了寒玉床。
雙腳落地時，她身形晃了晃，顯然身體還有些虛弱。
楊過下意識地想衝過去扶她，但剛邁出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來。現在的氣氛太詭異了，他不敢亂動。
小龍女站穩身形，一步一步朝楊過走來。
「楊過，你看著我。」小龍女走到楊過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尺。
楊過被迫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你剛才……是不是親我了？」小龍女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楊過嘴唇的溫度。
楊過老臉一紅，這下賴不掉了。
「咳……那個，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楊過尷尬地撓了撓頭，「主要是當時覺得龍姐姐你挺……挺可愛的，沒忍住。」
「可愛？」小龍女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變得堅定起來，「既然親了，為何不做到底？」
「啥？」楊過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這還是那個九天仙女下凡塵的古墓派傳人小龍女嗎？
「龍姐姐，你……你是不是餘毒未清？要不我再給你扎兩針？」楊過說著就要去摸懷裡的銀針。
「啪！」
小龍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楊過骨頭生疼。
「我清醒得很。」小龍女盯著楊過的眼睛，那目光里有著楊過從未見過的狂熱偏執，「我問你，為何不做到底？是因為你不行？還是因為……你嫌棄我不乾淨了？」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和恐懼。
之前被尹志平下藥，差點受辱，雖然最後被楊過救下，但在她心裡，自己已經被那些污穢的東西沾染了。她怕楊過介意，怕楊過是因為嫌棄才推開她。
楊過看著她那患得患失的模樣，心口猛地一疼。
渾然沒有注意到小龍女說他不行的事！
這個傻女人啊。
平日裡看著高高在上，其實內心比誰都脆弱敏感。
「龍姐姐，你胡說什麼呢！」楊過反手握住她的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在我楊過心裡，你永遠是這世上最美好最乾淨的女子。哪怕全天下的女人都髒了，你也是一塵不染的。」
「那你為何……」
「因為我捨不得！」楊過打斷了她的話，大聲吼道，「你是我的龍姐姐！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那種情況下，你要是醒來發現被我……被我那樣了，你會恨死我的！我不想讓你恨我，更不想讓你後悔！」
楊過這一嗓子吼完，整個石室都安靜了。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這番話他在心裡憋了很久，今天終於借著這股勁兒說了出來。
小龍女愣愣地看著他，眼中的水霧漸漸凝聚成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捨不得……」她喃喃自語，嘴角卻慢慢浮起極淡的笑意。
雖然楊過之前也見過小龍女笑，但此刻看來卻美得驚心動魄。
「過兒。」小龍女輕輕喚了一聲，不再叫他楊過。
「哎。」楊過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心裡還在打鼓，不知道這姑奶奶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既然不嫌棄，既然捨不得……」小龍女上前一步，整個人幾乎貼在了楊過身上。
楊過只覺一股幽香撲面而來，那是小龍女身上特有的味道，混雜著淡淡的藥香，好聞得要命。
「那你……喜不喜歡我？」
這直球打得楊過猝不及防。
他是個老司機沒錯，平日裡嘴上花花，調戲良家婦女也是手到擒來。可真當這份沉甸甸的感情擺在面前，而且對象還是他一直敬若神明的龍姐姐時，他反而慫了。
「這……這個……」楊過支支吾吾，眼神躲閃，「龍姐姐，我是道士，這不合規矩……」
小龍女眼中寒光一閃，「是你說的，古墓派不需要守外面的規矩。是你說的，只要兩個人開心，管別人怎麼看。」
「那是那是，但是……」
「沒有但是。」
小龍女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楊過的衣領，用力一扯。
楊過腳下一個踉蹌，直接被她推到了身後的石壁上。
「砰！」
後背撞上堅硬的石壁，楊過疼得齜牙咧嘴。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兩隻如玉般的手臂已經撐在他身體兩側，將他死死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壁咚！
還是被女方壁咚！
楊過看著眼前氣勢逼人的小龍女，腦子裡一片漿糊。
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我霸氣側漏，征服高冷姐姐嗎？怎麼變成姐姐強搶民男了？
「龍……龍姐姐，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的不斯文……」楊過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乾。
「我不斯文。」小龍女此時哪裡還有半點仙氣，活脫脫一個被逼急了的小怨婦，「我只要一句實話。楊過，你到底喜不喜歡我？若是喜歡，咱們就在這古墓里過一輩子，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若是不喜歡……」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若是不喜歡，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自殺。咱們死也要死在一塊兒！」
楊過只覺頭皮發麻。
這娘們兒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看著小龍女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因為緊張而緊繃的俏臉，楊過心裡的防線終於徹底崩塌了。
去他娘的全真道士！
沒有全真教，老子照樣能練到天下第一。
練成天下第一，還怕郭伯伯嗎？
老子就是喜歡小龍女！從第一眼看到她起就喜歡！
「喜歡！」楊過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小龍女的眼睛，大聲喊道，「我喜歡你！哪怕全真教上下都反對，我也喜歡你！我想娶你當老婆！讓你生一大堆猴子！」
聽到這句話，小龍女眼中的狠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柔情和喜悅。
她鬆開撐在牆上的手，整個人軟軟地靠進楊過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傻子……」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卻全是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