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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空城計破毒計生,瘋爹歸來意難平

2026-02-05 00:54:25 作者: 凌晨偷光

  密林深處,荊棘叢生。

  兩道身影如喪家之犬,在灌木中連滾帶爬,道袍被樹枝掛得稀爛,髮髻散亂,臉上全是血道子。

  正是從山洞逃出來的趙志敬和尹志平。

  一口氣跑出三四里地,直到聽不見身後有任何動靜,趙志敬才腳下一軟,癱坐在一棵老槐樹下,大口喘著粗氣。

  尹志平更是狼狽,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回頭望向來路,眼神中滿是驚恐,仿佛那個指尖冒光的小煞星隨時會追上來給他開個瓢。

  「師……師兄,」尹志平咽了口唾沫,「沒……沒追上來吧?」

  趙志敬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自己那個還在隱隱作痛的右手。

  手掌雖然紅腫,但骨頭沒斷。那把佩劍又碎了,上次自己佩劍也是被楊過干碎的。

  但那種力道……比上次楊過使出那種指力時,何止強了一杯。

  上次楊過是用指頭實打實點碎的,當時趙志敬沒有發現端倪。

  但這次是憑空射出,確定是一陽指無疑。

  趙志敬眯起眼睛,腦海中一遍遍回放剛才山洞裡的最後一幕。

  楊過滿身是血。

  最後那一指雖然聲勢浩大,但直到他們跑出山洞,那一指也沒有真的點出來。

  還有楊過站立時的姿勢,雖然看著挺拔,但雙腿似乎在微微打顫……

  「不對!」

  趙志敬猛地一拍大腿,「他在演戲!這小畜生在演戲!」

  尹志平被嚇了一跳:「演戲?可是那一陽指……」

  「什麼狗屁一陽指!」趙志敬咬牙切齒,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那一指若是真有餘力,他為什麼不直接點死我們?他那個性格,睚眥必報,有機會殺我們怎麼可能放虎歸山?」

  趙志敬撿起一根樹枝,狠狠折斷:「他是強弩之末!那是空城計!他根本就沒有內力了,他是在嚇唬我們!」

  尹志平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湧起一股羞惱至極的潮紅。

  兩個全真教的三代高手,竟然被一個剛入門不到一年的毛頭小子,用這種拙劣的手段給嚇跑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這個小雜種!」尹志平從地上跳起來,拔出腰間的備用短劍,「竟然敢耍我們!師兄,我們回去!趁他現在虛弱,把他和那個妖女一起宰了!」

  

  說著,尹志平就要往回沖。

  「站住!」

  趙志敬冷喝一聲,一把拽住了尹志平的腰帶。

  「師兄?」尹志平回頭,一臉不解,「現在殺個回馬槍,正是好機會啊!那小子肯定以為我們跑遠了,防備鬆懈,我們……」

  「你是不是傻?」趙志敬陰沉著臉,指了指剛才他們經過的那片開闊地,「你忘了那堆溫熱的雞骨頭了?」

  尹志平渾身一僵,剛才只顧著逃命和憤怒,把這茬給忘了。

  那堆被嚼碎的骨頭。

  那是歐陽鋒留下的。

  趙志敬眼神陰晴不定,看著古墓的方向:「楊過那小子雖然廢了,但歐陽鋒那個老瘋子肯定就在附近。剛才我們逃命跑得快也就罷了,若是現在回去,正好撞上那個老毒物回來……」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撞上歐陽鋒,那就不止是丟臉的事了,那是丟命。

  尹志平打了個寒顫,手中的短劍頹然垂下:「那……那就這麼算了?楊過那小子不但學了咱們全真教的武功,還勾結妖女,現在又羞辱我們至此……若是讓他緩過勁來,有了防備,咱們以後哪還有機會?」

  趙志敬鬆開手,靠在樹幹上,眼神中閃爍著如同毒蛇般陰冷的光芒。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

  趙志敬冷笑一聲,伸手摸了摸臉上被劍氣劃破的傷口,「這筆帳,貧道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師兄有辦法?」

  「當然有。」趙志敬壓低聲音,「想要楊過死的又不止我們兩個,咱們可以借刀殺人。」

  「借刀?借誰的刀?」


  「昨天楊過和那老瘋子在山下羞辱霍都,這事兒很多人都知道了!」趙志敬循循善誘。

  「那霍都就在山下的客棧里修整。若是我們把楊過的行蹤透露給他,告訴他楊過現在身受重傷,躲在後山的山洞裡,身邊只有一個動彈不得的女人……」

  趙志敬嘿嘿一笑:「你猜,那位蒙古王子會怎麼做?」

  尹志平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師兄,這……這不妥吧?那霍都是蒙古人。我們全真教素來以抗金抗蒙為己任,若是勾結外族殘害同門,這可是欺師滅祖的大罪!若是讓掌教真人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是我們幹的?」趙志敬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再說了,楊過算什麼同門?他勾結歐陽鋒,那是全真教的死敵!我們這是借力打力,替天行道!」

  見尹志平還在猶豫,趙志敬眼珠一轉,決定下一劑猛藥。

  「師弟啊,你就是太迂腐。」趙志敬嘆了口氣,湊到尹志平耳邊,「你想想,若是今天不除掉楊過,以後這全真教還有你的立足之地嗎?而且……」

  趙志敬故意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想想那個小龍女。楊過這小子現在不僅霸占了李莫愁,以後回了古墓,還要霸占小龍女。那可是師姐妹啊,共侍一夫?嘖嘖嘖,楊過這小子艷福不淺,以後每晚左擁右抱,那個滋味……」

  這句話直接插尹志平心窩子裡去了。

  小龍女。

  那個神仙般的人物,每晚在他夢裡出現的倩影。

  只要一想到楊過那隻髒手在小龍女冰清玉潔的身上遊走,尹志平的理智瞬間就要沒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的初戀現在正躺在別人的懷抱裡面……

  「不行!」尹志平雙目赤紅,呼吸粗重如牛,「絕對不行!楊過必須死!」

  「這就對了。」趙志敬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只要楊過死了,那古墓里就只剩下小龍女一個人。到時候,嘿嘿……」

  尹志平抬起頭,眼中的懦弱和猶豫已經消失不見。

  「我去。」尹志平咬著牙,「我現在就下山,去找霍都!」

  趙志敬看著尹志平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去吧,師弟。

  這勾結外族的罪名,總得有個人來背。

  等到楊過死了,你這個私通外敵的敗類被門規處置了,這全真教三代弟子的首席之位,還是我趙志敬的。

  ……

  山洞內,一片死寂。

  「楊過……楊過!」

  李莫愁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驚慌。

  那個總是嬉皮笑臉、滿嘴花花腸子的小子,此刻正安靜地趴在她的胸口。

  如果是以前,誰敢這麼輕薄赤練仙子,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可現在,李莫愁卻絲毫感覺不到憤怒。

  她只感覺到了一股溫熱。

  鮮血順著楊過的左肩湧出來,浸透了他那件破破爛爛的道袍,又滲透了她身上那件桃紅色的衣裙,最後貼在了她的肌膚上。

  「你這個笨蛋……」

  李莫愁想要抬起手,想要幫他按住傷口,哪怕只是幫他把身體翻過去,讓他躺得舒服一點。

  可是她做不到。

  歐陽鋒逆練九陰真經的點穴手法極其霸道,封死了她所有的經脈。除了脖子以上能動,嘴巴能說話,她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塊石頭。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楊過那張平日裡有些可惡的俊臉,此刻慘白如紙。

  看著他的眉心緊緊皺著,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看著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正在一點點擴大。

  這一刻,李莫愁竟然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她殺人無數,見慣了生死。

  但這還是第一次,她如此害怕一個人死在她面前。

  哪怕這個人奪了她的身子,哪怕這個人滿嘴謊話,哪怕這個人是個無賴。

  她腦海中還在不斷回憶著剛才楊過擋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李莫愁咬著下唇,咬得滲出了血絲。

  「誰要你救……」

  「誰稀罕你救……」

  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滴在楊過的頭髮上。

  就在這時。

  洞口的光線忽然一暗。

  一股腥風裹挾著狂暴的氣流,猛地灌了進來。

  「乖兒媳!你看爹給你帶什麼來了!」

  伴隨著一陣瘋瘋癲癲的大笑聲,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高大老者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山洞。

  正是西毒歐陽鋒。

  他肩膀上扛著一頭足有三四百斤重的大野豬,那野豬獠牙猙獰,顯然剛死不久,脖子都被擰成了麻花。

  「這野豬肉最補!爹剛才在林子裡……」

  歐陽鋒興沖沖的話語戛然而止。

  「轟!」

  那頭巨大的野豬被狠狠扔在地上,震得山洞都在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歐陽鋒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少年。

  原本手舞足蹈的瘋老頭,此刻卻像是一頭被觸犯了逆鱗的遠古凶獸,渾身的肌肉緊繃,那件破爛的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殺氣,瞬間填滿了山洞。

  「兒……兒子?」

  歐陽鋒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楊過,卻又怕碰壞了他。

  「血……好多血……」

  歐陽鋒猛地抬起頭,雙目瞬間變得赤紅一片,額頭青筋暴起。

  「誰!!!」

  這一聲怒吼,蘊含著歐陽鋒幾十年深厚的蛤蟆功內力,震得李莫愁耳膜劇痛,氣血翻湧。

  歐陽鋒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李莫愁面前。

  眼神凶戾得像是要吃人:「是誰傷了我兒子?!是誰!!!」

  李莫愁強忍著被內力震盪的眩暈,咬著牙擠出幾個字:

  「全、真、教!」

  這三個字一出,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火藥桶。

  「全真教?!」

  歐陽鋒愣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徹底炸了。

  在他本能的記憶里,他對全真教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那個該死的王重陽,那個該死的先天功,那群滿口仁義道德的牛鼻子老道!

  「王重陽!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的徒子徒孫!」

  歐陽鋒瘋狂咆哮著,一掌拍在旁邊的岩壁上。

  「轟隆!」

  山洞石壁竟被他這一掌拍出了一個深達寸許的掌印,碎石飛濺。

  發泄了一通後,歐陽鋒的目光重新落在李莫愁身上。

  看著這個女人一動不動,像個死人一樣任由自己兒子流血,歐陽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沒用的東西!連我兒子都照顧不好!」

  歐陽鋒罵罵咧咧地伸出手指,在李莫愁身上「啪啪啪」連點數下。

  手法怪異至極,指風更是透著一股陰寒之氣。

  「呃……」

  李莫愁悶哼一聲,只覺得幾股熱流沖開了一部分僵硬的經脈。

  手腳有了知覺。

  能動了。

  但丹田裡的內力依舊空空蕩蕩。

  歐陽鋒這瘋子,雖然瘋,但在武學上的造詣卻非常可怕。

  他只解開了李莫愁的行動穴道,卻並沒有解開封鎖內力的氣穴。

  現在的李莫愁,就是一個會動的普通人。

  「把我兒子照顧好!」

  「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剁碎了餵蛇!」

  說完,歐陽鋒根本不給李莫愁說話的機會。

  「全真教……敢傷我兒子……我要你們全都死!!!」

  伴隨著一陣令人膽寒的怪叫聲,歐陽鋒身形倒轉,雙手撐地,瞬間衝出了山洞。

  那股滔天的殺意,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得到,直奔全真教重陽宮的方向而去。


  山洞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那頭死不瞑目的野豬,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李莫愁顧不上別的。

  她掙扎著坐起身,渾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

  但她第一時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趴在她身上的楊過扶起來,讓他平躺在地上。

  動作輕柔,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

  「嘶……」

  撕開楊過左肩被血浸透的衣服,那個恐怖的貫穿傷口露了出來。

  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李莫愁倒吸一口涼氣,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你是鐵打的嗎?都不曉得疼嗎?」

  李莫愁一邊低聲罵著,一邊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裙擺上最乾淨的一塊布料。

  沒有金瘡藥。

  她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先幫他把血止住。

  她的手有些抖。

  常年玩毒的赤練仙子,殺人是一把好手,救人卻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她笨拙地幫楊過包紮著傷口,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還有那結實的胸膛。

  楊過昏迷中依然皺著眉,嘴裡似乎在嘟囔著什麼。

  李莫愁湊近了些,想要聽清楚。

  「媳……媳婦兒……別怕……」

  李莫愁的手指猛地一顫。

  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眉眼如畫,鼻樑挺拔,明明是一副輕薄浪蕩的長相,此刻卻人心疼。

  就是這個小混蛋。

  奪走了她守了三十年的清白。

  用那種下流無賴的手段,強行闖進了她的世界。

  他是她的仇人。

  是她一生的污點。

  可是……

  也是這個小混蛋。

  在面對強敵時,把她護在身後。

  拼著受重傷,也要為她擋那一劍。

  甚至在昏迷中,念叨的還是讓她別怕。

  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在李莫愁心中翻湧。

  那是恥辱。

  也是感激。

  是恨意。

  也是一種名為「依靠」的悸動。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比陸展元當年的背叛更讓她恐懼。

  她怕自己會陷進去。

  她怕自己會像當年那個傻乎乎的少女一樣,再次萬劫不復。

  「不行……」

  李莫愁猛地縮回手,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那一絲剛剛升起的柔情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是赤練仙子李莫愁。

  她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男人,最不需要的就是男人的保護!

  更何況,這個男人還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占有了她最寶貴的東西。

  只要他活著,那就是她李莫愁永遠洗不掉的恥辱。

  「殺了他……」

  一個聲音在腦海里瘋狂叫囂。

  「殺了他,一切就都結束了。」

  「殺了他,就沒人知道發生過什麼。」

  「殺了他,再自盡,也算死得乾乾淨淨。」

  李莫愁的手,顫抖著伸進了懷裡。

  摸出了一把匕首。

  這是她貼身藏著的最後防身武器,連歐陽鋒都沒搜走。

  寒光一閃。

  匕首懸在了楊過的心口。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刺穿這個少年的心臟,結束這一切孽緣。

  李莫愁死死盯著楊過的臉。

  手在抖。

  殺啊!李莫愁!你殺人無數,還在乎這一個嗎?


  可是……

  楊過剛才挺身護住自己的情景怎麼也揮之不去。

  「冤孽……真是冤孽……」

  李莫愁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她咬著牙,手腕猛地用力。

  就在匕首即將刺下的那一瞬間。

  洞外叢林中,一雙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洞內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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