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現在只想變成一隻地鼠。
他低著頭，弓著背，一點點往那群還沒回過神的師弟身後蹭。
那個不可一世的蒙古王子，竟然被楊過這小畜生給打跑了。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他的設想，今天應該是全真教血流成河，他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為了保全道統向蒙古人低頭，最後忍辱負重接任掌教之位。
結果現在全亂套了。
那個站在廣場中央，笑得一臉欠揍的少年，成了救世主。而他趙志敬，成了那個跪地求饒的笑話。
「得趕緊溜。」
趙志敬心裡盤算著，只要混進人群，回頭再找個藉口，就說是為了麻痹敵人……
「啪！」
腳下突然被人絆了一下。
這一腳伸得極其刁鑽，趙志敬根本來不及反應，失去平衡，「噗通」一聲，五體投地地摔了出去。
這一摔動靜不小，直接摔到了人群最前面。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趙志敬狼狽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戲謔的眼睛。
而在他身後，那個平日裡最是個跟屁蟲的大徒弟鹿清篤，正一臉無辜地收回那隻胖腳，嘴裡還假模假樣地喊著：「師父！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地滑，地滑！」
這死胖子！
牆倒眾人推，連徒弟都敢賣師父了！
「喲，趙大劍客。」
楊過蹲下身子，手裡的君子劍劍鞘輕輕拍了拍趙志敬的肩膀，像是拍在拍一條喪家之犬。
「這麼著急，是打算追隨你那個蒙古主子去草原放羊嗎？」
趙志敬臉色漲成豬肝色，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此時此刻，幾百雙眼睛都盯著他。
尤其是那些剛才差點被蒙古兵砍死的年輕弟子，看著這位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師伯，眼神里的殺意毫不隱藏。
逃不掉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賭一把。
趙志敬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一種……悲壯？
影帝啊。
楊過心裡暗暗豎起大拇指，這變臉速度，不去唱戲可惜了。
「楊過！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趙志敬指著楊過的鼻子，理直氣壯：「我趙志敬那是為了全真教這幾百號弟子的性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轉過身，噗通一聲跪在全真七子面前，眼淚說來就來。
「師父！各位師叔師伯！剛才那種情況，我不忍心看著同門慘死，只能假意投降，那是為了保存實力啊！韓信受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嘗膽，難道我趙志敬的一片苦心，就換來這種污衊嗎？」
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感天動地。
人群中有些腦子不太靈光的弟子，竟然真的猶豫了。
是啊。
剛才那種絕境，若是硬拼，確實死路一條。
趙師伯這麼做，好像……也沒錯？
「啪！啪！啪！」
鼓掌聲響起。
楊過站起身，一下一下地拍著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壞笑。
「精彩，真精彩。」
楊過走到趙志敬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趙道長這口才，不去天橋底下說書真是屈才了。保存實力？忍辱負重？」
他突然臉色一冷，聲音提高了八度。
「那你把你師弟那一劍捅個對穿，也是為了保存實力？你剛才在霍都後面搖旗吶喊，讓人殺我，也是為了忍辱負重？」
趙志敬臉色一僵，眼珠子亂轉。
他看向不遠處那個還沒死的師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尹志平。
「那……那是做戲給蒙古人看得，我下手極有分寸，你看，師弟不是還能再搶救一下的嗎！」
趙志敬急了，他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袖子：「尹師弟！你說話啊！剛才你是看到的，我是被逼無奈！咱們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你最了解我了！你快幫我說句話啊！」
尹志平身子一顫。
他看著趙志敬那張扭曲的臉，又偷偷瞥了一眼氣勢逼人的楊過，還有楊過身後那把沒出鞘的重劍。
那個少年現在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尹志平心裡怕了。
他想起之前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自己也是個共犯。如果現在幫趙志敬說話，會不會連自己也搭進去？
死道友不死貧道。
就算趙志敬供出自己，那也是他一家之言，狗急跳牆，沒有證據，胡亂攀咬。
尹志平甩開了趙志敬的手，轉過頭，看著遠處的雲海，默不作聲。
趙志敬的手僵在半空中，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連尹志平這個軟蛋都拋棄了他。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趙志敬猛地站起來，面容猙獰，他指著楊過，唾沫星子橫飛。
「楊過！你有什麼資格審判我？！你個欺師滅祖的小畜生！」
「我是為了全真教！你呢？！你勾結邪魔外道！」
趙志敬大聲吼道：「師父！各位師叔伯！你們別被他騙了！這小子就是個禍害！他拜了那個古墓派的女魔頭為師！那小龍女是赤練仙子李莫愁的師妹！這小子跟她們兩個不清不楚！」
「他一人獨占古墓雙姝！整日裡在那不見天日的墓穴里，跟兩個妖女胡天胡地！這是聚眾淫亂！」
「他還跟西毒歐陽鋒稱父子！認賊作父！這種人，有什麼資格做我全真弟子？！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充英雄？！」
全場譁然。
這個消息太勁爆了。
眾人羨慕得看著楊過，雖然上次小龍女上山打了他們，但是小龍女的仙姿卻留在了他們的心中。
楊過這小子當真是艷福不淺，那等仙子都能搞到手。
但也有一些急公好義的弟子，他們對李莫愁恨之入骨，還有那個武林公敵歐陽鋒。
一時間，眾弟子看向楊過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崇拜，有人鄙夷！
楊過眯了眯眼睛。
他心裡倒是沒多生氣，甚至還有點想笑。
要是這孫子知道，小爺我不止想睡龍姐姐，還把鼎鼎大名的黃幫主也弄上床，怕是得當場嚇死過去。
不過，這種私密事兒，哪能讓他這張臭嘴到處亂說？
「說完了嗎？」
楊過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隨意，卻剛好踩在了趙志敬逃跑的退路上。
趙志敬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你……你想幹什麼？惱羞成怒了？想殺人滅口？！」
「殺你？髒手。」
楊過停在趙志敬身前三尺處。
他體內的九陰真氣開始逆轉，雙眼之中，突然泛起一層詭異的幽光。
《九陰真經》——移魂大法。
這門功夫，專門對付心智不堅、心神大亂之人。此刻趙志敬心防已破，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看著我的眼睛。」
楊過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像是從靈魂深處響起的魔音。
趙志敬本能地想要避開，但那雙眼睛仿佛有兩個漩渦，死死地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原本猙獰的表情，漸漸變得呆滯。
楊過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好戲開場了。
「趙大俠，別激動。」楊過聲音輕柔，「把你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全場屏息凝神。
趙志敬站在那裡，像是個提線木偶。
他張了張嘴，聲音平板，沒有絲毫起伏，就像是在背誦課文。
「全真教……這群老不死的……」
第一句話出來，王處一的身子就晃了晃。
「特別是王處一那個老糊塗……」趙志敬繼續說著，語速平緩，「滿口的仁義道德，自己沒本事，還整天管著我。早該死了，占著茅坑不拉屎。」
王處一臉色慘白，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
周圍的弟子們目瞪口呆。這是真心話大冒險嗎？
楊過忍著笑，繼續引導：「那你為什麼要投降蒙古人呢？」
「給錢啊。」
趙志敬回答得理所當然，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貪婪的微笑：「霍都王子說了，只要我聽話，以後全真教就是我的。還有黃金萬兩，美女十名。」
「那群傻道士懂什麼？修道能修出個鳥來？還是抱著女人睡覺舒服。」
「等我當了掌教，就把這些不聽話的全都弄死。把全真教改成道觀青樓，那才叫快活。」
「噗——」
人群中不知道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但更多的是憤怒。
這就是平日裡那個道貌岸然、滿口清規戒律的大師伯？
分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尹志平站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他慶幸自己剛才沒幫這貨說話，這簡直就是找死啊！
「那你對楊過怎麼看？」楊過最後問了一句，純屬私心。
「哼，那個小野種……」趙志敬臉上露出一絲嫉妒到扭曲的神色，「憑什麼他運氣那麼好？憑什麼美女都圍著他轉？我就是嫉妒他，我想讓他死，我想看著他跪在我面前給我擦皮鞋……」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王處一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這一生，最重名聲，最重規矩。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教出了這麼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孽徒！孽徒啊！」
王處一推開攙扶他的弟子，渾身顫抖著沖了過來。
楊過見好就收，打了個響指。
「啪。」
移魂大法解除。
趙志敬猛地回過神來。他看著四周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還有衝過來的王處一，一臉茫然。
「怎麼了？怎麼了？我……我剛才說什麼了？」
他只記得自己恍惚了一下，做了個美夢，夢裡自己當了掌教，正在數錢。
「去地獄裡問吧！」
王處一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虹。
但這把劍，終究沒有刺進趙志敬的心臟。
道家慈悲。
哪怕是這種時候，王處一還是下不了殺手。
「噗！」
長劍刺入趙志敬的小腹丹田。
內力一吐，氣海崩碎。
「啊——！！！」
趙志敬發出一聲悽厲慘叫。他捂著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
幾十年的苦修，一朝盡廢。
對於一個視權力和武功如命的人來說，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
「從今日起，趙志敬不再是我全真弟子！」
王處一仿佛瞬間老了十歲，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閉上眼，不願意再看這個讓他丟盡老臉的徒弟一眼。
「扔出去。」
丘處機冷冷地補了一句：「扔下山去，自生自滅。」
兩名身強力壯的弟子立刻衝上來，像是拖死狗一樣，架起還在慘叫咒罵的趙志敬，往山門外拖去。
「我不服！我是為了全真教！你們這群老糊塗！我不服啊——」
「楊過，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