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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孤男寡女,無中生有

2026-03-07 20:18:55 作者: 凌晨偷光

  兩日後,楊過坐在掌教居所的書房裡,面前攤著戒律院送來的搜查清單。從頭到尾全是「無異常」,楊過後槽牙咬得生疼。

  張志遠站在桌前,額頭上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生怕新掌教把查無實證的邪火發到自己頭上。

  「掌教,屬下帶人把尹師叔的居所翻了三遍。書房、臥房、暗格、房樑上、地磚下面,連茅房都撈了。除了幾本道經抄本和日常書信,什麼都沒找著。」張志遠越說聲音越小。

  楊過把清單揉成一團,用力扔進角落。紙團砸在牆上彈落。

  他肚裡憋著一團火,尹志平必須死。這念頭在他腦子裡生了根,拔不掉。他想起當初自己和瘋老爹練武,結果尹志平竟然跑去古墓外偷家。

  若是自己回去晚了半步,龍姐姐就真成了自己師娘。想起這事兒,楊過五臟六腑都在冒火,燒得他眼睛發紅。

  尹志平平日裡刁難自己,他全當狗叫,無所謂。但是想給自己戴綠帽子,那是活膩味了。

  他楊過向來只有給別人戴綠帽的份,還沒有別人敢把手伸到他女人的身上。

  他不在乎尹志平是不是漢奸,也不在乎他有沒有勾結蒙古人。就算這些罪名全是假的,他也得弄死這個畜生。

  尹志平活一天,小龍女就多一天危險。

  更何況兩人在擂台上已經撕破了臉,不死不休的局面擺在明面上,留著這老小子,就是把刀把子遞給別人。

  但他不能明說理由。「掌教的女人差點被人糟蹋」這種事傳出去,丟的是自己的臉。男人最重臉面,他只能用「勾結蒙古」這頂大帽子,往尹志平頭上扣死,讓這偽君子永不翻身。

  張志遠見楊過沉著臉不說話,頭皮發麻,鼓了鼓勇氣補上一句:「掌教,那些道經抄本屬下也讓識字的師弟逐頁翻過了,全是正經經文,沒有暗語……」

  「行了,你先退下。」楊過煩躁地揮了揮手,多聽一個字都覺得刺耳。

  張志遠如蒙大赦,領命退出。門關上的一剎那,楊過把腦袋往桌面上一磕,咚地一聲悶響。他額頭抵著硬木桌面,閉上眼睛。他早就料到搜不出東西。

  尹志平在全真教經營了十幾年,能走到首徒的位置,心思縝密得很。真要命的文書,這老小子絕不可能留在明面上,早不知道藏到哪個耗子洞裡去了,或者早就燒成了灰。

  天快黑的時候,黃蓉來了。

  她換了一身月白衫裙,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面上是給新掌教送晚飯的做派。進了書房,她反手把門閂上,動作乾脆利落。她將食盒往桌上一擱,掀開蓋子。裡頭除了兩碟素菜和一壺酒,還壓著一張折好的紙。

  楊過抽出那張紙,展開一看,是一份蒙文字符的對照表,旁邊附著幾個用炭筆臨摹出來的蒙文偏旁部首。他盯著那些彎彎繞繞的字符,一頭霧水。

  「你這是……」

  

  「兩天了,你的人搜不出證據。我的暗探那邊,驛站掌柜跑了,線索斷了。」黃蓉拉過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她看著楊過,語調平穩,「短期內拿不到實證。」

  楊過靠在椅背上,揉著發酸的後腰,眉頭擰著。「那怎麼辦?總不能幹看著他在東廂房養好傷,等他出來跟我玩命吧。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黃蓉放下酒杯,白皙的手指點了點那張紙,眼底透出幾分狡黠。

  「既然找不到真的,那就造一封假的。」

  楊過愣了一息,腦子轉過彎來,隨後咧開嘴笑了。

  「蓉兒,你這主意夠損。」

  「你嫌損?」黃蓉斜了他一眼。

  「不嫌,我愛死你了。」楊過順杆爬,嘴裡抹了蜜。

  黃蓉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的油腔滑調。她從食盒底層又摸出幾塊被火燒焦了大半的碎紙片,推到他面前。紙片邊緣焦黑捲曲,只殘存了巴掌大小的一角,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蒙文字符,以及隱約可辨的「霍都」二字漢文殘影。

  做舊的手藝極其精湛,紙張的年份、墨色的深淺、火燒的痕跡,全都找不出破綻。

  楊過拿起碎片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佩服,心底直呼內行。這手段,比真金白銀還管用。「這東西你什麼時候弄的?」

  「昨晚。」黃蓉語氣平淡得很,好似只是縫了件衣裳,「我讓丐幫弟子從鎮上的蒙古商人那裡買了幾張用過的蒙文信紙,裁剪了邊角,再用半截蠟燭燒出來的。'霍都'兩個字是我左手寫的,筆跡跟尹志平完全不同,但殘片上只留了半個偏旁,誰也對不出原筆跡。」她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絕不留半點把柄。


  楊過把碎片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紙上還殘存著一股陳年煙火氣,跟從灶膛里扒拉出來的沒什麼兩樣。

  「你這手活,擱前世能去當文物造假的。」他脫口而出。

  「什麼前世?」黃蓉蹙起眉頭,聽不懂這胡言亂語。

  「沒什麼。」楊過乾咳一聲,趕忙把話岔開。他把碎片妥帖地收進袖袋裡,拍了拍袖口。「明天一早,我讓張志遠在尹志平書房的灰燼堆里'補搜'一遍。這東西混在爐灰里,誰也說不清什麼時候燒的。只要這東西現了世,尹志平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黃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臉頰上浮起兩團紅暈。她多少年沒幹過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了,上一次還是少女時代跟老爹在桃花島上捉弄來訪的江湖客。嫁了郭靖之後,整天端著幫主和大俠夫人的架子,規規矩矩,活得跟個牌坊似的,憋悶得很。今天為了這臭小子,重新做回了當年那個被人罵作「妖女」的黃蓉,她心底竟生出幾分久違的痛快,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楊過見她喝得兩頰泛紅,那張精緻的臉被酒意一烘,平添了三分嫵媚。他喉結滾了滾,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她領口那片雪白上溜了一圈,心底痒痒的。

  黃蓉察覺到他那不安分的目光,伸手在自己領口攏了攏,眼一橫,拿出長輩的威嚴壓他。

  「看什麼看。正事還沒辦完。」

  「欣賞一下我的女諸葛嘛。」楊過厚著臉皮頂嘴。

  「少貧。」黃蓉站起身,繞到他身後,伸手在他後腰上按了兩下。楊過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她手勁不大,但正好按在酸痛的腰眼上,酸爽直衝天靈蓋。「你明天提審的時候,要把握好分寸。這碎片只能做引子,不能做定案的鐵證。丘處機那老道認死理,你若直接拿這東西給尹志平定罪,他第一個不答應。」她細細叮囑,生怕他年輕氣盛搞砸了局面。

  「我明白。這碎片是炸他陣腳的。只要他心裡發虛,就會露出更多馬腳。」楊過收起笑臉,正色應承。

  黃蓉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小賊腦子還算好使,一點就透,不枉自己費這番心思。

  次日辰時。演武廳。

  這是全真教商議大事的場所,平日裡只有掌教議事才會啟用。廳內正中擺著一張紅漆長案,案上放著重陽令牌。楊過端坐在主位上,左手纏著新換的白布繃帶,右手隨意搭在扶手上。他看著下方眾人,後背挺得筆直,端足了掌教的架子。

  丘處機、王處一、孫不二分坐左側,各個面色嚴峻。張志遠和兩名戒律院執事立在右側。全真教三代弟子中挑了二十餘人旁聽,站滿了廳堂兩翼。眾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齣清理門戶的大戲。

  「帶人。」楊過開口,嗓音平穩,傳遍整個廳堂。

  尹志平被兩名弟子架著走進來。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灰色中衣,頭髮散亂,面色蠟黃,精神極差。大穴被封了兩天,茶飯不思,整個人瘦了一圈。

  但他走進演武廳的那一刻,硬生生挺直了腰板。他絕不在這些人面前露怯,這是他最後的體面。

  他被按在廳堂中央的木椅上坐下。兩名弟子退到身後,一左一右站著防備他暴起。尹志平抬起頭,直視主位上的楊過,眼神全是不甘。

  楊過拿起桌上一個油布包裹,當眾打開。裡頭是那幾片燒焦的碎紙片。

  「戒律院昨日在尹志平書房的爐灰中,發現了這些東西。」楊過將碎片平攤在長案上,面向廳內所有人展示,語調刻意放慢,字字敲在眾人耳膜上,「幾位師祖請過目。」

  丘處機起身走近,低頭仔細辨認。碎片上的蒙文字符他認不全,但「霍都」兩個漢字的殘影極其清晰,殘缺的筆畫走勢斷不會錯。

  他眉頭擰成個死疙瘩,轉頭看向尹志平,眼底滿是質問與痛心。

  尹志平盯著那幾片碎紙,眼皮跳了兩下,後背竄上一股涼氣。他這輩子沒寫過這種東西,更沒有在書房裡燒過什麼蒙文書信。這是栽贓,百分之百的栽贓!楊過這小畜生竟敢用這種下作手段!

  他張開嘴想罵,卻生生把話咽了回去。他不能直接喊冤說「這是偽造的」。因為他確實跟霍都有過往來,真正的密信早就毀得乾乾淨淨,沒留下半點痕跡。他若一口咬定自己跟霍都毫無瓜葛,萬一丐幫那邊日後真挖出什麼舊帳,那就是前後矛盾,自己把自己釘死了。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破局的法子,權衡利弊後,他選了另一條路。

  尹志平低下頭,肩膀開始抖動。

  他哭了。


  眼淚從那張蠟黃的臉上滾下來,砸在中衣上,洇出深色的水漬。他哭得極其克制,不嚎叫,不捶胸,只是一聳一聳地抽噎,將委屈和悲憤演到了骨子裡,企圖喚起全真七子的舊情。

  這副模樣落在旁聽弟子眼裡,那就是一個含冤受屈的老實人被逼到了絕路。

  「師伯……」尹志平抬起一雙淚眼,聲音發顫,「這東西不是弟子的。弟子這輩子沒寫過一個蒙文字。你可以去查貧道的所有筆跡,弟子連蒙文都不認識,怎麼寫得出來?」

  他抹了一把臉,轉頭看向丘處機,滿臉都是求助的神色。

  「師父,您從小看著弟子長大。弟子是什麼樣的人,您最清楚。弟子在全真教十七年,連終南山都沒下過幾次。弟子什麼時候有機會跟蒙古人往來?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贓,要置弟子於死地!」

  廳堂里響起幾聲低語。站在兩翼的三代弟子中,有幾個跟尹志平交好的,臉上露出動搖的神色。

  尹志平的哭聲變大了一些,他算準了火候。

  「楊掌教剛上任便提審弟子,連證據都是從爐灰里扒出來的。弟子敢問一句,戒律院第一次搜查時為何沒有發現?時隔兩日,忽然從灰燼里翻出來了?這爐灰在這兩天裡,有沒有人動過手腳?」

  這句話極其歹毒。

  他沒有指名道姓說楊過偽造,但意思已經擺在檯面上了。在場的人只要腦子沒進水,都能聽出弦外之音。

  楊過面色不變。他早就預料到尹志平會往這個方向打,但不怕。他轉頭看向張志遠。

  「你來說。」

  張志遠上前一步,拱手回話:「回掌教,第一次搜查時,屬下只翻了書房的桌案、書架和暗格,爐膛里的灰燼確實沒有仔細篩查。昨日屬下重新帶人用細篩過了一遍爐灰,才發現了這幾片殘片。」

  尹志平冷笑一聲,抓住了把柄。「兩天的時間,足夠任何人在爐灰里塞進去幾張紙片了。戒律院的看守是誰安排的?掌教的人。爐灰是誰去篩的?掌教的人。這前前後後,全是掌教自己的人在操辦。弟子若不是被關在東廂房出不來,只怕連這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擦了擦眼淚,聲音拔高了幾分。

  「弟子斗膽問一句。掌教如此急切地要給弟子定罪,究竟是為了全真教的基業,還是為了清除擋在掌教之位上的最後一顆絆腳石?」

  廳堂里靜了三息。

  王處一坐在左側,臉色極差。他心底對楊過這個新掌教本就不太服氣,眼下又看到這燒殘的碎片,說實話,他也覺得蹊蹺。搜了兩天沒搜到,突然從灰里扒出來了,這也太巧了。

  但他更擔心另一件事。

  若是深查下去,追究尹志平跟蒙古人的往來,那審訊的範圍勢必要擴大。到時候會不會有人翻出第八層擂台上自己和孫不二故意放水的舊帳?那才是真正要命的醜聞。天下群雄親眼目睹的通天擂,全真七子竟然在擂台上作弊,這要是傳出去,全真教的百年招牌就砸了。

  王處一側過頭,壓低聲音對丘處機說了句話。

  「師兄,這碎片真偽難辨。眼下雙方各執一詞,再查下去,只怕傷了同門和氣。不如暫時擱置,等日後有了確鑿證據再行定奪。」

  孫不二在旁邊幫腔:「師兄,王師弟說得在理。志平在教中十七年,功勞苦勞都有。僅憑几片燒焦的紙就定他通敵之罪,傳出去,天下人會說我全真教賞罰不公。」

  丘處機左右為難。他撫著長須,臉上全是糾結。

  他肚裡清楚,尹志平最後那一劍的內力確實邪門,不是全真正宗的路數。但僅憑內力異常,也無法坐實通敵的罪名。這幾片碎紙來路不明,若是強行以此定罪,日後翻案,丟的是掌教和整個全真教的臉面。

  「過兒。」丘處機開口了,語調極其慎重,「這幾片殘紙確有蒙文字跡,但過火嚴重,無法辨認全文,也無法確認出自何人之手。僅憑此物,不足以定志平通敵之罪。老道建議,將此物封存,交由戒律院繼續追查。志平暫且繼續軟禁,既不定罪,也不釋放,留待後續查證。」

  楊過盯著丘處機看了兩息。

  他肚裡罵了一串髒話。這幫老道士果然不是鐵板一塊。丘處機還算公正,肯繼續查。但王處一和孫不二分明在拖後腿,他們不是不信尹志平有罪,而是怕查到後面把自己也牽進去。

  他現在要是硬頂,就是跟全真七子中的三個人撕破臉。剛當上掌教,根基未穩,跟長輩公然對著幹,下面的弟子怎麼看?


  楊過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選擇了退讓。

  「既然丘師祖這麼說,弟子聽從。殘片封存,繼續追查。尹志平的軟禁不解除,看守加倍。」

  他站起身,拿起重陽令牌,面向廳內所有人。

  「散了。」

  尹志平被架回東廂房。

  他在弟子的攙扶下跨進門檻,身後大門關上,門閂落下。他聽著外面換崗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臉上那副悲戚欲絕的表情刷地收了起來。

  那幾片碎紙是假的,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楊過這小子連栽贓都幹得出來,可見是鐵了心要他死。

  但沒關係。今日這場審訊,他也不是一無所獲。丘處機沒有當場定罪,王處一和孫不二在幫他說話。全真七子內部有裂痕,楊過的掌教權力並不牢固。只要自己還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前提是得先出去。

  尹志平脫下外衣,盤腿坐在硬木榻上。他閉上眼睛,將全副心神沉入丹田。

  王處一封了他六處大穴。這兩天他用血菩提殘存的邪力一點一點地衝擊,已經打通了四處。但剩下的氣海和神闕兩穴,是王處一親手用鐵砂掌的功力封死的,堅固得跟兩塊鐵閘一般。

  他試著催動那團暗紅色的內力去撞擊氣海穴。邪力撞上穴道壁壘,被彈了回來,震得他五臟翻騰,嘴角滲出一絲血沫。

  不夠。力道遠遠不夠。

  他摸了摸貼身藏著的那隻小瓷瓶,嘴角擠出一絲笑。

  不急。再給他一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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