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捧著那本沒有封面的手抄本，坐到三樓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光線正好打在泛黃的紙頁上。墨跡陳舊，筆畫工整，一看就是抄寫者極為用心。紙張粗糙，邊角卷翹，少說也有幾十年了。
「坎離訣。」
三個字，沒有落款，沒有作者。
楊過翻到第二頁。
開篇是一段總綱。他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天地之道，一陰一陽而已。人身亦然。坎中藏陽，離中藏陰。修煉之要，在於抽坎填離，使水火既濟，陰陽歸位。」
楊過讀了兩遍，大概弄懂了意思。
坎是水，離是火。人體內有陰有陽，正常人的陰陽是混著的，不純。這門功法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體內的陰陽分開，各歸各位，讓水火相交，達到平衡。
他繼續往下翻。
第三頁開始講具體的修煉法門。
「靜坐之時，先凝神入氣穴。氣穴者，臍下一寸三分之地，非有形之穴，乃神氣交會之所。凝神於此，不可著意，不可無意。著意則火燥，無意則火寒。須於有意無意之間，綿綿若存。」
楊過皺了皺眉。
有意無意之間？這什麼鬼？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還能有意無意之間？
他硬著頭皮接著看。
「呼吸之法，以鼻息綿長為要。吸氣時，意引天地清氣自百會而入，沿任脈下行，沉入丹田。呼氣時，濁氣自丹田沿督脈上行，從百會散出。一升一降，周而復始，謂之小周天。」
這段他看懂了。說白了就是引導真氣在任督二脈里轉圈。這跟全真教的打坐入定有異曲同工之處，但路線不太一樣。全真教的功法只走純陽，真氣是單向運轉的。這個坎離訣卻要陰陽雙向對流，同時走兩條道。
楊過翻過一頁。
「小周天通達之後，須行大周天之功。大周天者，真氣遍行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無所不至。此時體內陰陽二氣自行分化。陽氣歸於督脈，陰氣歸於任脈。二氣各行其道，互不相犯，卻又彼此呼應。」
楊過越讀越認真。他發現這門功法跟他之前看的那些垃圾書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什麼《房中補益術》《御女心經》，通篇講的都是怎麼從別人身上吸取精氣。說白了就是損人利己的邪術，練多了必定走火入魔，精盡人亡。
但坎離訣完全不同。它壓根不提什麼采陰補陽。它講的是自身的陰陽調和。
楊過在心裡默默總結了一下——這玩意的核心思路就四個字：自給自足。
不靠外力，不靠別人，純粹是把自己體內本就存在的陰陽二氣整合起來，讓它們各歸本位，水火交融。
他接著往下讀。
「水火既濟之後，丹田之中自生一團氤氳之氣。此氣非陰非陽，亦陰亦陽。謂之先天元氣。先天元氣充沛，則百病不侵，精力無窮。行房事而不泄元陽，縱慾而不損根基。」
楊過的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行房事而不泄元陽？縱慾而不損根基？
這不就是他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他這幾天被三個女人輪番壓榨，腰都快斷了。根本原因就在於他每次行房都在大量消耗元陽真氣，補都補不回來。
如果這門坎離訣能讓他做到行而不泄，那他以後豈不是可以敞開了干？
楊過激動得手都在抖。他翻頁的速度快了三倍。
後面幾頁詳細記載了修煉的步驟和注意事項。
第一步，靜坐凝神，守住氣穴。每日子時和午時各練一個時辰。子時一陽初生，午時一陰初生。在這兩個時辰修煉，效果最好。
第二步，調息。呼吸要極其緩慢，達到一息三分鐘的程度。這個過程中，真氣會自動在體內運行，不需要刻意引導。
第三步，觀照。觀照的意思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識感知體內真氣的流動。感知到了，不要去管它，也不要去推它。它愛怎麼走就怎麼走。你只管看著。
楊過讀到這裡，陷入了沉思。
這個「不管它」的理念，跟他之前學過的所有武功都不一樣。九陰真經講究以意馭氣，全真教更是強調意念主導真氣運行。但坎離訣說，不要用意念去控制真氣。你越控制，真氣越死板。你放手了，真氣反而會按照最合理的路線自己跑。
這道理他能理解。開車的時候，鬆開方向盤反而比死抓著走得更穩。當然前提是路要直。
楊過繼續翻。
接下來的內容讓他精神一震。
手抄本上寫道：「坎離訣練至圓滿，水火既濟，先天元氣充盈。此時方可窺見上乘法門。坎離者，後天之卦象也。後天返先天，坎離化為乾坤。乾為純陽，坤為純陰。陰陽各居其位，天地定矣。此境界謂之——乾坤訣。」
楊過把這段話又讀了三遍。
坎離訣練到頭，會變成乾坤訣。
坎離是後天的，不純。坎裡面藏著陽，離裡面藏著陰，陰陽摻雜。練功的過程就是把這些摻雜的東西分開，各歸各位。等到徹底分乾淨了，坎就變成了坤，離就變成了乾。純陰歸純陰，純陽歸純陽。
這就是後天返先天。
楊過雖然是個文化水平不太高的人，但他前世好歹也是學過哲學的。陰陽五行八卦這些東西，他不算精通，但基本概念還是有的。
他翻到下一頁，想看乾坤訣的具體練法。
空白。
後面全是空白頁。
楊過翻到最後一頁，才找到一行小字。
「乾坤訣非可言傳。坎離訣圓滿之日，乾坤訣自然顯現。勿求，勿急。道法自然。」
楊過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
意思是乾坤訣沒有具體的練功方法。你把坎離訣練到頭了，自然就會了。
這也太玄乎了。
不過眼下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乾坤訣是後面的事。當務之急是把坎離訣練起來，先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腰疼得厲害，每天晚上回去都跟散了架一樣。再不想辦法，遲早得被那幾個女人折騰出人命。
楊過重新翻回總綱那一頁，從頭開始仔細研讀。
他注意到手抄本的最後一頁邊角處，有一行極小的字。墨色比正文更淡，像是後來加上去的批註。
「此訣得自蜀中黃元吉真人之傳承。黃真人一生隱居蜀中樂育堂，不問世事，專研性命雙修之學。其所創靜功修煉法門，為道家丹法之正脈。老道有幸得其殘卷，抄錄於此，以待有緣。」
黃元吉？
楊過摸了摸下巴。沒聽過這號人物。蜀中那邊的道士？什麼樂育堂？
他在腦子裡把知道的江湖人物過了一遍。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全真七子，桃花島，丐幫，大理段氏……沒有一個姓黃叫元吉的。
就自己強認的老丈人黃藥師姓黃，具體叫什麼楊過也不清楚。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人家的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功法管不管用。
楊過把手抄本合上，夾在腋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照下來，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按照功法上寫的，把意念沉到臍下一寸三分的位置。
有意無意之間，綿綿若存。
一開始他完全找不到感覺。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起黃蓉的臉，一會兒想起李莫愁的身段，一會兒又想起陸無雙掃地時候那個彎腰的弧度。
他用力把這些畫面趕出腦袋，重新凝神。
氣穴的位置他很清楚。練九陰真經的時候，師父……不對，他自己摸索的時候就找到過。但以前只是把真氣灌進去，不斷充實丹田。現在坎離訣要求他不灌真氣，只是把神識放在那個位置，然後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
楊過試了三次，終於找到了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神識落在氣穴上，不緊不松。他能感覺到那個位置有一團微弱的熱感。這熱感不是他製造的，是本來就在那裡的。
他的呼吸開始變慢。一呼一吸之間，間隔越拉越長。
體內的真氣開始出現變化。原本在經脈里平穩運行的九陰真氣，突然分出了兩股細流。一股偏熱，沿著督脈往上走。一股偏涼，順著任脈往下沉。
兩股氣流各走各的，互不干擾。
楊過心裡一喜，差點分了神。他趕緊收斂心思，回到那個有意無意的狀態。
兩股氣流轉了三圈之後，重新匯合在丹田裡。匯合的那個瞬間，丹田裡傳來一陣極其舒適的暖意。那種暖意從小腹擴散到四肢百骸，酸軟的腰椎、發虛的雙腿，所有不舒服的地方全被這股暖意浸潤。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感覺，卻讓楊過精神大振。
他吐出一口長氣，睜開眼睛。
有效果。
雖然只是初次嘗試，但他能確定，這門坎離訣是真東西。
不是那種坑人的邪術，是正兒八經的道家真傳。
楊過把手抄本揣進懷裡。他想了想，又走到一樓那堆亂七八糟的書前面，把《房中補益術》《御女心經》《陰陽交泰錄》全部塞回書架最底層，還特意用幾本厚重的道德經壓在上面。
這些破爛玩意，留在這裡也是禍害人。萬一哪個心術不正的弟子翻到了，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亂子。
他走出藏經閣大門。
兩個弟子還在外面守著。見掌教出來，齊齊躬身行禮。
楊過邁下台階，腳步比來時穩當了不少。腰還是酸，但心裡踏實多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沒有封面的手抄本，嘴角往上揚了揚。
黃元吉，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楊過承你這份情了。
（Ps:功法已經寫得非常詳細了，有需要的可以自取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