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抱著楊過,黃蓉肩扛陸無雙,兩人在樹林中急速穿梭,直奔後山古墓。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楊過靠在小龍女懷中,呼吸極其微弱,身體的溫度正一點點流失。
小龍女腳下生風,將玉女心經的輕功施展到極致。
黃蓉雖受了傷又扛著一人,速度稍慢了幾分,卻也咬緊牙關死死跟在後頭。
不多時,幾人來到古墓入口。
小龍女伸手按向石壁上的機關,沉重的石門發出「扎嘎」的聲響,緩緩向兩邊退開。
古墓里沒有一絲光亮,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寒。
進入古墓後,小龍女在前方帶路,黃蓉則將陸無雙安置在一間偏室的石床上,隨即便轉身跟著小龍女,徑直走向最深處的寒玉床墓室。
墓室中央擺著一塊長條形的寒玉,此乃古墓派的至寶,通體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
小龍女將楊過平放在寒玉床上,他剛一接觸床面,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刺骨的寒氣順著毛孔鑽入體內,經脈中的血液流速驟然變緩,那原本正快速流失的生機竟被強行凍結住了,慘白的臉上也隨之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黃蓉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楊過的鼻息,只見他進氣極少,出氣更是微弱。
老道士曾說過,下丹田一旦碎裂,便要以中丹田絳宮為鼎、上丹田泥丸為爐,而這必須依靠極其精純的內力來引導。
黃蓉看向小龍女,兩人隔著寒玉床靜靜對視。
「我們需要心意相通,絕不能有半點雜念。」
黃蓉沉聲說道。小龍女微微點頭,她根本不在乎什麼雜念,心中唯有一個念頭,那便是讓楊過活下去。
兩女各自褪去外衣,僅留貼身衣物。
黃蓉身上是一件繡著鴛鴦戲水的粉色肚兜,小龍女則穿著一襲白色絲質褻衣。
她們一左一右上了寒玉床,盤腿坐在楊過身側。
寒玉床的溫度極低,黃蓉剛一落座,牙齒便不由自主地打起架來,而小龍女常年在此練功,早已習以為常。
「我們開始吧。」小龍女伸出右手,穩穩貼在楊過的左胸絳宮穴上。
黃蓉也伸出左手,抵住楊過的眉心泥丸宮。
兩人同時閉上雙眼,開始調動體內的真氣。
小龍女修煉玉女心經,真氣極陰極寒;黃蓉修煉九陰真經,真氣中正平和。
兩股截然不同的內力順著她們的手臂,緩緩注入楊過體內。
楊過雖然緊閉雙眼,但意識尚算清醒,他清晰地感覺到胸口與眉心傳來兩股溫熱的氣流。
氣流一入經脈,便開始按照老道士傳授的法門緩緩運轉。
重塑丹田的第一步,便是在絳宮與泥丸處開闢出新的氣海,這簡直是違背武學常理的兇險之舉。
絳宮與泥丸何等脆弱,稍有不慎,楊過便會爆體而亡。
當小龍女的真氣抵達絳宮時,遭遇了嚴重的經脈堵塞,真氣每向前推進一寸,楊過都要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劇痛。
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嘎吱作響,卻拼死忍住不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兩女的專注。
與此同時,黃蓉的真氣在泥丸宮內盤旋,她極其小心地控制著真氣的分量,一絲一毫地拓寬著那裡的脆弱經脈。
三人的氣機在這一刻徹底交織在一起。
黃蓉能清晰地察覺到小龍女真氣中的清冷與堅定,小龍女同樣能體察到黃蓉真氣里的渾厚與焦急。
為了楊過,這兩個原本互相防備的女人,在這一刻達到了真正的氣機交融。
時間一點點流逝,寒玉床上的寒氣愈發厚重。
楊過體內的舊經脈被一寸寸撕裂,新的真氣通道正緩慢成型。
這個過程極其漫長且兇險萬分,楊過的七竅再次滲出血水,可鮮血剛一流出,便被寒氣凍結成了血痂。
他只覺身體仿佛被生生劈成了兩半,一半在烈火中瘋狂焚燒,另一半卻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之中。
老道士傳授的法門霸道無比,摒棄了溫和的修復之徑,直接以極其暴烈的手段推倒破舊的屋舍,強行在廢墟上重建高樓。
突然,楊過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絳宮內的真氣竟有暴走的趨勢,小龍女的壓制頓時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黃蓉敏銳地察覺到了下方的異狀,立刻分出一部分真氣,順著楊過的任脈一路向下,前去支援小龍女。
兩股真氣在絳宮轟然匯聚,硬生生將暴走的真氣鎮壓了下去。
楊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呼吸這才稍稍平穩了幾分。
第一道難關總算是勉強熬了過去,接下來的漫長溫養與重塑容不得半點閃失,兩人不敢有絲毫懈怠,依舊源源不斷地輸出著內力。
與此同時,古墓之外,一道紅色的身影正於夜色中快速穿梭。
李莫愁在古墓附近的山洞裡,今夜重陽宮那邊殺聲震天,她站在山洞口聽得一清二楚。
因生怕楊過遭遇不測,她趁著夜色悄悄摸到了古墓入口。
碰巧古墓的石門並未關嚴,還留有一條縫隙,想來是小龍女急於救人,根本沒來得及將門徹底封死。
李莫愁順著縫隙側身擠進古墓,她對這裡的地形本就了如指掌,當下輕手輕腳地向深處走去。
穿過幾條陰暗的甬道後,她忽然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李莫愁尋聲走進偏室,只見石床上竟躺著滿臉是血、昏迷不醒的陸無雙。
雖心生詫異,不明白陸無雙為何會出現在此地,但她此刻滿心滿眼皆是楊過的身影,便沒有多加理會,繼續往深處探去,直至來到寒玉床墓室的門口。
墓室內並未點燈,借著寒玉床散發出的微弱白光,李莫愁終於看清了裡頭的情景。
只見楊過平躺在寒玉床上,渾身沾滿血跡,慘白的臉上布滿了冰霜。
小龍女與黃蓉皆衣衫單薄,一左一右緊貼著楊過,三人的手掌分別抵在他的幾處大穴上,濃郁的白色霧氣將他們牢牢籠罩其中。
李莫愁頓時愣在原地,她一眼便看出黃蓉與小龍女正在用內力為楊過療傷,且這療傷之法極其兇險,絕容不得半點驚擾。
她沒有出聲,更沒有貿然上前,深知自己如今內力全無,根本幫不上任何忙,只能默默靠在墓室的石門上,靜靜凝視著床上的楊過。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讓她心疼不已,這個男人總是習慣將最危險的重擔扛在自己肩上。
昔日為了救她,他敢跟趙志敬豁出性命去拼;如今傷成這副模樣,定然又是為了護住全真教。
想到此處,李莫愁死死咬住嘴唇,眼眶不禁泛起一陣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