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放下水杯，看著楊過：「你現在連床都下不了，怎麼剁別人的手？聽我一句勸，這四十九天你安心在古墓療傷，外面的事，讓它亂去。等那些人跳出來，互相咬得兩敗俱傷，你再出去收拾殘局，這也算是一次大清洗。」
黃蓉不愧是丐幫幫主，看問題極其透徹，她想借這幫人的手，把全真教內部的毒瘤一次性擠乾淨。
墓室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小龍女走了進來。
她也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裙，整個人清冷脫俗，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狼狽。
她走到木桶邊，看了一眼水裡的楊過，楊過趕緊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肩膀。
「我剛才去了趟後山，」小龍女聲音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全真教確實亂了，李志清被抓了。」
楊過眼神一凝：「李志清被抓了？誰幹的？」
李志清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內堂頭目，也是他在全真教的眼睛。李志清被抓，說明有人要動他的基本盤。
「趙志敬的師弟，申志凡。」小
龍女繼續說道，「他糾集了上百個三代弟子，把李志清和那十二個內堂的人全綁了，吊在青石廣場上。申志凡說你通敵叛教，引來蒙古人，害得全真教元氣大傷，他要重選掌教。」
楊過冷笑出聲。
這申志凡以前見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看他不在，居然敢跳出來主持大局，還把屎盆子扣在他頭上，這招玩得挺溜。
「龍老師，丘處機那幾個老頭子呢？他們不管？」楊過問。
「他們傷得很重，王處一在煉丹堂閉門不出，丘處機和郝大通被申志凡的人軟禁在後院。」小龍女把打探到的消息全盤托出。
楊過從木桶里站起身，水花四濺。陸無雙趕緊轉過身去，捂住眼睛。
「拿衣服來。」楊過吩咐道。
陸無雙背著身，把一套乾淨的黑色勁裝遞過去。
楊過穿好衣服，活動了一下手腳，這套衣服穿在身上極其合身。他走到寒玉床邊，從換下來的破道袍里摸出那塊玄鐵打造的掌教令牌。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楊過把令牌拋給陸無雙，「無雙，你拿著這個，去一趟重陽宮。」
陸無雙接住令牌，轉過身看著楊過：「我去？我打不過申志凡他們一百多號人啊。」
楊過拍了拍她的肩膀：「誰讓你去打架了？你去找全真教後山廚房的火工頭陀總管，就說我楊過說的，申志凡剋扣他們半年的伙食費，全被我查出來了。只要他們今天把李志清救下來，把申志凡那幫人打殘，我讓內堂給他們發雙倍的月錢，頓頓有肉吃。」
楊過太清楚全真教的底細了。那些火工頭陀才是全真教最底層、最不怕死的一群人，他們平時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心裡早就憋著一團火。
只要給足利益，他們什麼都敢幹。
陸無雙握緊令牌，用力點頭：「我這就去。」
黃蓉看著楊過這番安排，眼裡閃過一絲讚賞。這小賊不僅武功高，玩弄人心的手段也是一流，懂得利用底層的矛盾去對付高層的叛亂，不用自己出面就能把局面攪渾。
楊過轉頭看向小龍女、李莫愁和黃蓉：「三位女菩薩，咱們的療傷還得繼續。等我把外面這些跳樑小丑處理乾淨，再好好跟你們討論討論這洗經伐髓的妙處。我這副新身板，肯定能給你們一個大驚喜。」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別過頭去不再理他。
小龍女則靜靜地看著他，走到寒玉床邊坐下，開始運轉玉女心經調息。
黃蓉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閉上眼睛。
重陽宮後山廚房。
陸無雙拖著左腿走在石板路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油煙味和餿水味。
廚房外面的院子裡堆滿了劈好的乾柴，幾口大鐵鍋架在灶台上，裡面煮著發黃的菜葉子。
十幾個光膀子的大漢圍在灶台邊幹活，他們身上全是汗水和黑灰，肌肉結實，但面黃肌瘦。
這些人就是全真教的火工頭陀，他們沒有道士的身份，幹著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
廚房總管叫王鐵牛，是個四十多歲的光頭，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他正拿著一把豁口的殺豬刀，用力剁著案板上的白蘿蔔。
陸無雙走進院子。
幾個火工頭陀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著她。
他們不認識陸無雙，但看她穿著乾淨的衣服，以為是前面來催飯的道童。
「看什麼看？」王鐵牛把殺豬刀砍在案板上，「前面的飯還沒做好。告訴申道長，今天只有蘿蔔和青菜，沒肉！」
陸無雙從腰間拿出那塊黑色的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重陽」兩個字。
王鐵牛看清那塊令牌，臉色大變。他趕緊在髒兮兮的圍裙上擦了擦手，大步走到陸無雙面前。周圍的火工頭陀也都圍了過來，全真教的人都認得掌教令牌。
「楊掌教有令！」陸無雙舉著令牌，聲音非常響亮，「申志凡剋扣你們半年伙食費，掌教全查清楚了，那些錢全被申志凡拿去山下買酒喝了。」
王鐵牛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
「掌教說了，」陸無雙繼續傳達楊過的話，「只要你們今天去青石廣場，把李志清救下來，把申志凡那幫人打殘，以後內堂給你們發雙倍月錢，頓頓有肉吃！誰表現好，掌教親自收他做全真教的正式弟子。」
院子裡非常安靜，只能聽到灶台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王鐵牛的眼睛紅了。
他們一天干六個時辰的重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申志凡那幫三代弟子天天在前面吃香的喝辣的，還動不動就拿鞭子抽他們。
楊過當掌教的時候，他們的伙食其實改善過幾天，結果楊過一受傷，申志凡掌權，立刻就把伙食降到了最低。
雙倍月錢，頓頓吃肉，還能當正式弟子。這三個條件砸下來，把這些火工頭陀心裡的怒火徹底點燃了。
王鐵牛一把拔出案板上的殺豬刀。
「兄弟們！」王鐵牛大吼一聲，「楊掌教給咱們做主，申志凡那個王八蛋拿咱們的飯錢去喝花酒，咱們今天干翻那幫牛鼻子，殺過去！」
「干翻牛鼻子！」
「救李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