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議事堂。
楊過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左手端著茶碗，右手捏著一顆核桃。
手指一用力，核桃殼「嘎嘣」裂開，碎殼飛出去彈在柱子上，跳了兩下掉在地上。
李莫愁一瘸一拐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本薄薄的冊子，走到桌前，「啪」地一聲拍在楊過面前。
「看看吧，你楊掌教的家底。」
楊過嚇了一跳，嘴裡的核桃仁差點噴出來。
他擦了擦手，拿起帳冊翻開第一頁。
封面用陸無雙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全真教收支總帳」。
裡面的內容倒是一筆一畫寫得工工整整，冊子總共十二頁，前八頁是支出，後四頁是收入。
楊過翻開支出那一欄，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條。
申志凡在任時採辦的絲綢道袍六十二件，單價八兩銀子。
定製的紫檀木牌位十八座，花了一百兩。
從長安城運來的茶四十斤，又是六十兩。
給各堂口師兄弟們打造的鑲玉腰牌，一塊就要十五兩。
還有「宴請貴客」「煉丹原料」之類的名目，一筆筆往外流，全進了申志凡和他那幫人的口袋。
楊過越往後翻臉色越黑。
最離譜的是一條記錄：申志凡以「修繕祖師殿」為名，從帳上支走三百兩白銀，實際拿去長安城的醉月樓包了三天場子。
「我操。」楊過把冊子摔在桌上，「這幫牛鼻子是把錢全吃了還是全嫖了？」
李莫愁扶著桌沿坐下來，翻到最後一頁指給楊過看。
「庫房裡現在有多少家底，你自己看。」
楊過低頭一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白銀七兩。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
米麵糧油，約夠三百人吃半月。
藥材儲備，金瘡藥十二瓶，止血散八包，其餘皆無。
兵器甲冑，長劍一百零三柄，其中豁口生鏽者六十七柄。
楊過沉默了。
七兩銀子。
全真教，終南山上的道門正宗，天下聞名的大門派，兜里總共只剩七兩銀子。
還不夠在長安城住三晚客棧的。
六十七柄劍都生了鏽。
陸無雙站在門邊，手指頭絞著衣角，小聲補了一句：「還有三兩是碎銀子，我數了半天才湊出來的。」
楊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的橫樑發愣。
「不光是庫房的事。」李莫愁拿出另外一張紙，鋪在桌面上，「我讓李志清查了一遍全真教名下的田產地契，好幾塊地的租約三年沒續了，佃戶早就不交租。山下戶縣的一間雜貨鋪，原本掛著全真教的名號，實際上被申志凡轉給了他一個姓劉的表弟，每月的收入全歸了那姓劉的。」
楊過牙疼。
「進項呢？」
「進項全靠山下幾個村鎮的佃租和零星的香客布施。佃租一年不到兩百兩銀子，香客布施更少。全真教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頭越來越差，誰還上山燒香？丘師叔掛名管事根本不看帳，二代弟子們只管練功修道，沒人操心柴米油鹽。」
「還有呢？」
「還有你那個後勤司。王鐵牛昨天帶人去後山踩點，找到兩個山洞能改造成倉庫。改造需要木料、石灰、鐵釘，這些東西要從山下採購。沒錢。他跑來找我要錢，我讓他去找你。」
楊過把冊子合上，往桌上一丟。
「四十七兩銀子的年收入，支出比收入大了十倍不止。攢了六十年的家底，全讓申志凡那幫王八蛋敗光了。七兩銀子，還不夠我下山吃頓好的。」
他心裡清楚，這幾個月全真教上上下下的吃喝用度，全是小龍女從古墓里掏出來的金銀器物換的錢。
那些金錠玉佩是王重陽當年留下的，但後來歸了林朝英，現在被小龍女繼承拿來包養楊過。
小龍女給自己錢花這事兒，死活都不能讓李莫愁知道。
楊過，全真教掌教，靠自己的女人包養。
這話傳出去他還怎麼在江湖上混？不如找根繩子吊死算了。
楊過使勁揉了揉臉，擺出一副英雄末路的架勢，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捂著額頭，長嘆一聲。
「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這幫前輩把攤子敗得也太乾淨了，留給我一個空殼子。」
李莫愁盯著楊過的臉看了兩秒。
這小子的眼神躲了一下。
李莫愁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楊過這副「壯志難酬」的樣子演得是不錯，但鼻尖微微泛紅，目光往左邊飄了一下，分明是心虛。
不過，看著楊過嘴上天天不正經、真遇到事也扛得夠嗆的樣子，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四個司等著運轉，手裡就七兩銀子，李莫愁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換誰誰不頭大。
她沒有追問。
「行了，別裝了。」李莫愁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放低了幾分，「錢的事先不提。我這三天讓李志清帶人把終南山跑了一圈，該看的都看了。」
她拿過冊子翻到中間夾著的那頁紙。紙上畫著一張終南山的簡易地圖，是李志清帶弟子勘察後整理出來的。
「你要賺錢，終南山上就有三條路。」李莫愁用指甲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楊過立刻坐直了身子，收起戲精的表情。
「第一，藥材。」李莫愁指著後山西北角和北坡陰面的一片區域，「這一帶常年沒人去，李志清帶弟子上去走了一趟，發現野生何首烏滿山都是。還有天麻、靈芝、黃精，到處都是。尤其是何首烏，你們全真教的道士天天從旁邊路過，愣是沒人認識。這些東西在長安城的藥鋪里論兩賣，三十年以上的何首烏一株能賣到五兩銀子，百年份的一株就能賣到五十兩以上。李志清粗略數了數，光北坡那片穀子里，少說有上百株。」
楊過眼珠子轉了轉。上百株三十年的就是五百兩，要是碰上幾株百年的，夠全真教撐小半年了。
「但這是長線買賣。」李莫愁繼續說，「採下來還得晾曬炮製，見效最快也要兩三個月。」
楊過點頭。
「第二，釀酒。」李莫愁的手指移到山腰一處標註了「泉眼」的位置，「終南山的水質好，山下的酒坊都用終南山的泉水釀酒。山上還有不少野果和藥草。道家養生酒在民間很有名堂，達官貴人最吃這一套。你找幾個會釀酒的火工頭陀，用山泉水加藥材泡酒，打上全真教的名號往外賣，包裝成'終南仙釀'，專賣給長安城那些達官貴人。這種酒不求量大，求的是稀罕，一壇養生藥酒賣個十兩八兩不成問題。但釀酒也需要時間，短則一兩個月，長則半年。」
楊過又點頭。
「這兩樣都是慢功夫。」李莫愁放下手，看著楊過，「眼下七兩銀子撐不到下個月。你需要一個能馬上來錢的路子。」
「什麼路子？」
「符籙法事。」
楊過愣了一下。
李莫愁嘴角帶著一絲嘲諷：「你別瞧不起這個。民間老百姓求平安、求姻緣、求子嗣，最信的就是道觀里的符水和法事。全真教的招牌在關中一帶響了六十年，你隨便寫幾張符，蓋上全真教的印，拿到山下的集市上去賣。一張黃紙兩文錢的成本，畫上幾筆賣三百文，利潤翻了多少倍你自己算。逢年過節做場法事，富商大戶排著隊上門捐功德銀。你以為那些小道觀靠什麼活？靠的就是這個。」
楊過拍案叫絕，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把陸無雙嚇了一跳。
「李技師！你是我的財神爺！」
楊過說著就衝到李莫愁面前，差點一把抱上去。
李莫愁往後仰了仰身子，伸手按住楊過的腦門把人推開。
「少來，說正事。」
楊過退了兩步，搓著手，腦子轉得飛快。
前世刷抖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會兒全涌了上來。
「你這三條路都好，但還差一個爆款單品。」
「什麼爆款？」陸無雙沒忍住，從門邊湊了過來。
楊過跑到桌前，抓起一根毛筆，在紙上畫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圓圈。
「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