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的臉色很差，眼眶下有一片烏青。
她沒穿昨天的青衫男裝，換了一身素淨的淺綠色長裙，頭髮也挽成了女子髮髻。
女裝的程英，容貌清麗脫俗。
楊過倚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兩眼。
「這身衣服不錯，看著比昨天順眼多了。」
楊過出言調侃。
程英手一緊，托盤差點打翻。
「你要的肉包子。」
程英聲音冷硬。
「放屋裡吧。」
楊過側開身子。
程英端著托盤走進地字號房。
屋裡瀰漫著那股氣味。
散落一地的衣物。
還有躺在床上，半個肩膀露在外面的陸無雙。
陸無雙白皙的肩膀和脖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紅印。
程英的眼圈一下紅了。
她把托盤重重磕在桌面上。
陸無雙被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
被子滑落，春光乍泄。
「啊！」
陸無雙驚呼一聲，趕緊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看清站在床邊的是程英後，陸無雙羞得滿臉通紅。
「表姐……你……」
程英強忍著心痛，背過身去。
「快把衣服穿好，出來吃早飯。」
楊過從門外走進來，順手關上房門。
他走到床邊，撿起地上的肚兜遞給陸無雙，動作自然。
陸無雙縮在被子裡，一把扯過肚兜，不敢抬頭。
程英站在桌邊，雙手絞在一起。
「你轉過身去！沒看見無雙在穿衣服嗎？」
程英衝著楊過發火。
楊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隨手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她是我媳婦兒，身上哪兒我沒見過？穿衣服有什麼可迴避的。」
粗俗的話堵得程英一陣胸悶。
陸無雙在被窩裡悉悉索索穿好衣服。
下了床，兩條腿還有些打顫。
她走到桌邊坐下，拿過一個包子。
「表姐，你也坐下吃。」
陸無雙拉了拉程英的衣袖。
程英坐下來，沒有動筷子。
她看著陸無雙吃包子，想起這十四年來表妹受的苦，又想起昨晚隔壁傳來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無雙，你受苦了。」
程英眼淚掉下來。
陸無雙愣了一下，停下咀嚼。
「我不苦，相公對我很好。」
陸無雙說得真心實意。
這句真心話扎進程英心裡。
一個人被欺負到了什麼地步，才會對施暴者產生這種依賴？
楊過分明是用武力打斷了陸無雙的骨頭，再用那些淫邪的功法控制了她。
程英不再說話。
她閉緊嘴巴。
楊過吃完三個肉包子，又喝乾淨一碗粥，擦了擦嘴。
「吃飽了就上路，爭取天黑前過了風林山，那一段山路土匪多。」
楊過站起身，去收拾包裹。
陸無雙趕緊加快速度，吃完剩下的包子。
程英跟著站起來，背起書箱。
三人離開客棧，去後院牽馬。
今天的路程依然難走，山道崎嶇。
楊過翻身上馬，向陸無雙伸出手。
陸無雙握住他的手，借力躍上馬背，熟練地靠進楊過懷裡。
兩人貼合得嚴絲合縫。
程英走在馬後，步伐沉重。
太陽升高，驅散了山林間的霧氣。
走了大半個時辰，三人進入風林山地界。
這裡樹木茂盛，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縫隙灑在路上。
前方是一個拐角。
楊過的耳朵動了動。
他拉緊韁繩，馬停下腳步。
「怎麼了？」
陸無雙問。
楊過沒回答。
右手按在劍柄上。
前方的灌木叢里傳出沙沙的聲響。
十幾個人拿著砍刀和長槍，從林子裡鑽出來，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一個刀疤臉，扛著一把九環大刀，滿臉橫肉。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刀疤臉扯著嗓子喊出切口。
楊過坐在馬背上，連眼皮都沒抬。
程英走到馬前，右手握住劍柄。
她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泄，這群土匪剛好撞在槍口上。
「不想死就滾開。」
程英冷冷吐出幾個字。
刀疤臉上下打量程英。
淺綠色的裙子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那張臉更是漂亮得讓人眼暈。
「喲，這小娘們長得水靈，脾氣還挺大。」
「兄弟們，今天走運了！」
「男的殺了餵狗，女的帶回去給老子當壓寨夫人！」
土匪們一陣鬨笑，提著刀槍逼上來。
程英拔出長劍，挽了一個劍花。
桃花島的落英劍法，講究輕靈飄逸。
她身形一晃，迎著土匪沖了過去。
劍光遊走。
兩個土匪的肩膀中劍，慘叫著倒退。
刀疤臉大怒，揮舞九環大刀砍向程英。
大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風聲。
程英不敢硬接，腳下踩著奇門步法，閃到刀疤臉側面，長劍刺向他肋下。
刀疤臉反應極快，回刀一擋。
「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程英被震得後退兩步，手腕發麻。
這土匪頭子內力不弱，還有一手外門硬功。
「小娘們還有兩下子，我看你能撐多久！」
刀疤臉一揮手，五六個土匪把程英圍在中間。
刀光劍影交錯。
程英一個人對付這麼多人，逐漸落入下風。
她的劍法雖然精妙，但力道不足，加上心緒煩亂，破綻連連。
一個土匪看準機會，長槍刺向程英後背。
程英正全力應付刀疤臉，根本來不及躲避。
「表姐小心！」
陸無雙在馬背上驚呼。
一直沒動靜的楊過終於出手。
他沒有下馬。
左手在馬鞍上一拍，整個人騰空而起。
人在空中，右手食指凌空點出。
一陽指。
一道三尺長的淡金色氣芒，從指尖激射而出。
「嗤」的一聲輕響。
那名拿著長槍的土匪，額頭多了一個血洞，屍體直挺挺倒下。
刀疤臉大駭。
隔空殺人，內力外放。
這是什麼境界的高手？
沒等他反應過來，楊過已經落在程英身邊。
楊過左手一抄，摟住程英的腰，帶著她閃出包圍圈。
程英被楊過攬在懷裡，驚魂未定。
「就這點本事，也學人家逞強。」
「殺人得用腦子，不是光靠花架子。」
楊過毫不留情地嘲諷。
刀疤臉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楊過冷哼一聲。
右掌平推。
十六年精純內力化作一股狂風，直接擊中刀疤臉後背。
刀疤臉口吐鮮血，飛出三丈遠，砸在樹幹上，當場斃命。
剩下的土匪見大當家死了，紛紛扔下兵器，四散逃竄。
楊過沒有去追。
他收起內力，鬆開摟著程英的手。
程英站穩身子。
剛才那一瞬間，楊過救了她的命。
但她的自尊心，也被楊過剛才那句話狠狠刺痛。
「不用你假好心。」
程英咬著牙。
「我這不是假好心。」
「我是怕你死了，到了襄陽沒人替我掏客棧的飯錢。」
楊過拍了拍手，轉身走回馬前。
他翻身上馬，把陸無雙攬進懷裡。
「媳婦，坐穩了，趕路。」
程英站在原地，看著楊過那副不可一世的背影。
這男人武功高得出奇，行事乖張，亦正亦邪。
師姐和郭大俠真的能壓得住他嗎？
程英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她撿起長劍入鞘，默默跟在馬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