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縫隙極其狹窄。
楊過走在中間,玄鐵重劍斜扛在肩頭。
兩邊的石壁長滿了濕滑的苔蘚,散發出難聞的土腥味。
此地常年不見天日,地底陰寒之氣極重。
尋常武者若在此強行運轉真氣,經脈極易被寒毒侵蝕。
縫隙頂端不時有渾濁的水滴落下,砸在岩石上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楊過體內九陰真氣自行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微不可察的護體氣罩,將陰寒之氣與渾濁水滴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程英走在楊過左側。
縫隙實在太窄,她為了不壞了三步之限的規矩,只能緊貼著楊過的身體。
兩人胳膊與腿不斷摩擦,帶起陣陣異樣的觸感。
程英暗暗叫苦。
她本想側身避讓,可石壁冰涼刺骨,往那邊挪半寸就凍得骨頭疼。
往楊過這邊靠,又燙得厲害。
每走一步,大腿外側便貼著他的腿蹭過去,那股酥麻勁兒從接觸處直竄上腰,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她能清晰感受到楊過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
這股氣息在陰冷的石縫中顯得尤為明顯,讓她原本緊繃的心神稍微放鬆了些許。
楊過左手順勢攬住程英的纖腰,五根手指隔著單薄的粉色道袍,在她腰間輕輕按了按。
他心裡有數。
程英剛入先天,走這種陰寒地脈,根基隨時可能被外力震散。
他將手搭在程英腰間的命門穴附近,方便隨時輸送真氣護住氣海。
至於多按了兩下,那是手感太好,一時沒收住。
指尖傳來的溫熱真氣,順著她的腰間要穴緩緩渡入。
程英咬著唇,呼吸頓時亂了幾分。
那股真氣從腰側沒入身體的瞬間,她小腹猛地收緊。
真氣沿著經脈遊走的感覺太過清晰,像是他的手指直接探進了身體深處,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她雙腿不自覺地併攏,後腰沁出一層細汗,將貼身裡衣洇濕了一小片。
她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前頭還有個陸無雙。
若是讓表妹看到這一幕,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誤會。
此時,她丹田裡的乾坤訣印記被楊過掌力一壓,原本漂浮不定的先天真氣被迫收回經脈。
腳下的虛浮感隨之消散許多。
她剛破先天境界,根基還沒壓實。
武道一途由後天轉入先天,乃是脫胎換骨的關卡。
新入先天者丹田氣海初開,真氣尚未完全凝練,會在體內自行流轉沖刷經脈。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若無名師護持,極易走火入魔。
三日之內應當儘量少動真氣,讓丹田逐漸適應這股新的力量。
若是遇到音功、毒功或者攝魂一類的旁門左道,外力循著經脈直刺氣海,最容易牽動丹田,導致氣血受損,甚至有跌落境界的兇險。
程英此刻便處於這種微妙狀態中,體內的先天真氣對外界刺激極為敏感。
楊過那一掌看似輕薄,實則是以自身渾厚的九陰真氣為引,幫她穩固丹田,將那些躁動的先天真氣重新壓回氣海深處。
這人明明是在替她穩住氣息,可那隻手卻總是不老實。
大拇指時不時擦過腰側最軟的地方,每擦一下,她後背的汗毛就豎起一層。
她整個人繃得死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胸口起伏被他察覺。
「楊大哥。」
程英壓低嗓子,輕聲提醒道:「前面有敵人,莫要分神。」
她自己都聽出聲音是啞的。
臉燙得能煎雞蛋,好在石縫裡黑漆漆的,誰也瞧不見誰。
楊過低頭看了她一眼,調侃道:「程管家,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
程英耳根一陣發燙,沒再反駁。
她想說你把手挪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這隻手確實在幫她鎮住真氣,拿開了萬一笛聲再來,丹田沒人壓著,後果不堪設想。
可這到底是真需要,還是他在給自己找台階下,她也分不清了。
陸無雙提著柳葉彎刀走在最前面探路。
她剛打通左腿經脈,步子比從前輕盈許多。
每一步落下,腳掌先貼住濕泥,再由腰胯帶動整條腿,蛇行狸翻的身法已初見門道。
這門身法講究貼地遊走,借力打力,最擅長在狹窄地形中閃轉騰挪。
身後那點動靜她全聽見了。
衣料摩擦聲變了調,表姐的呼吸也亂得厲害。
她沒回頭,把彎刀攥緊了些。
酸也好氣也罷,全壓在刀柄上了。
前方笛聲越發刺耳。
這笛聲避開耳膜震盪,專往人的經脈里鑽。
音功殺人向來防不勝防。
施術者將內力灌注於音符之中,化作無形氣勁,順著聽者的耳脈直刺督脈。
若是內力低微者強行運功抵抗,兩股真氣在體內衝撞,氣血便會當場逆行。
輕則經脈斷裂,重則爆體而亡。
白駝山的萬毒攝魂曲更是歹毒,既蘊含音波攻擊,更將毒瘴之氣融入音符,聞者心智迷失,真氣渙散。
白駝山以蛇毒立派,借毒氣入聲才是真本事。
楊過丹田內的紅黑元氣珠飛速轉動,九陰真氣從經絡中鋪展開來,護住兩女耳脈。
笛聲被隔絕大半,只吹得幾人衣角輕輕抖動。
三人穿過最後一段縫隙,終於來到菩斯曲蛇巢穴邊緣。
蛇窟外的空地被翻得一塌糊塗。
碎石間到處是斷裂的蛇屍,七寸處皆有細小針孔,傷口隱隱發黑。
泥地里留著不少牛皮靴印,步幅極長,落點卻很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毒粉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白衣年輕男子。
他腳蹬關外牛皮靴,腰束銀帶,手裡握著一根嵌著灰白毒粉的白骨短笛。
這骨笛取自西域毒蟒的脊骨,常年浸泡在毒液之中,本身便是一件極厲害的毒門兵器。
男子面容陰柔,眉宇間透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氣,對滿地毒蛇的屍體視若無睹。
見有人走出,男子停下吹笛,目光最終落到楊過三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一番,見楊過年紀輕輕,程英和陸無雙又是兩個女子,眼中頓時閃過一抹輕蔑。
在白駝山,能走到這裡的不是嫡系就是送死的。
眼前這三個,哪樣都不像。
「你們是什麼人?」
白衣男子率先開口,語氣很沖,像平日裡使喚下人慣了。
楊過沒答話,只是把玄鐵重劍往地上一杵。
「砰!」
一聲悶響,劍身沒入泥土半尺。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這一下看似隨意,實則暗含極強的真氣震盪。
地面傳出悶震,幾條半死的毒蛇被震得翻了個身,縮回石縫。
沉重的力道順著地脈蔓延,將白玉郎腳下的泥土震得微微鬆動。
楊過心裡已經把對方路數摸了大概。
骨笛、毒粉、牛皮靴,不用猜也知道是白駝山的人。
他沒急著動手,想先聽這人的底。
楊過側頭看向程英,明知故問道:「程管家,這荒山野嶺的,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跑出來亂吠?吵得人耳根子生疼。」
程英被他護在身側,明白楊過是在故意激怒對方,便垂下目光配合道:「楊大哥,先問清楚來歷。若是白駝山的人,身上多半有解毒藥。我們拿了藥再趕路也不遲。」
白玉郎聽到白駝山三個字,眉頭壓低:「既認得白駝山,還敢在我面前放肆?西域武林,誰不知我白駝山莊的威名。即便到了中原,各大門派也要給我師尊幾分薄面。」
陸無雙橫刀上前,冷嗤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我家相公話?別說是你,就算你師父親自來了,敢擋我們的路,照樣砍了餵狗。」
她嘴上罵得痛快,眼睛卻沒閒著,盯著對方握笛的手。
這人能一個人把這麼多毒蛇幹掉,本事不弱。
不過再厲害也厲害不過相公,她只管往前沖就是。
白衣男子怒極反笑,抬起骨笛在掌心敲了敲:「豎起耳朵聽清楚。我叫白玉郎,西域白駝山莊嫡傳。家師千手人屠,便是如今的白駝山莊主!師尊命我取蛇王內丹帶回山莊煉藥,閒雜人等趕緊讓路,或許還能活命。若敢說個『不』字,明天的太陽你們就別想看到了。」
楊過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千手人屠的徒弟?
沈不言也是千手人屠門下。
一個奉蒙古國師之命,一個奉白駝山莊主之命,全都盯著蛇王內丹。
白駝山內部的勾心鬥角,倒是一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