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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打掉

2026-01-13 20:10:05 作者: 有語

  「你好,我買個……驗孕棒。」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收銀的阿姨見怪不怪地看了她一眼,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小盒子。

  「二十五。」

  華韻幾乎是搶過那個盒子,胡亂地掃碼付了錢,然後頭也不回地逃離了藥店。

  回到家,她把自己反鎖在二樓的衛生間裡。

  她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臟狂跳不止。

  那個小小的塑料盒子,在她手裡,重若千斤。

  反覆的猶豫和掙扎後,她閉上眼,顫抖著撕開了包裝。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一分鐘。

  兩分鐘。

  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緩緩地,緩緩地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那片小小的顯示區里,兩條鮮紅的槓,清晰得令人絕望。

  像兩把鋒利的刀,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僥倖和偽裝。

  噹啷——

  驗孕棒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掉在光潔的瓷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刺耳的聲響。

  華韻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當場。

  她的身體順著門板,一點點滑落在地,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用兩千萬彩票撬動的新生,她精心規劃的田園牧歌。

  命運的軌跡,終究還是因為那個瘋狂的夜晚,被強行扭向了一個她完全無法預測的、深不見底的懸崖。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了出來。

  打掉它。

  趁著月份還小,趁著還沒人知道。

  去鎮上的醫院,做一個小小的手術,就像割掉一個無足輕重的肉瘤。

  然後,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她的羊場,她的事業,她剛剛為家人構建起來的美好生活,都還能繼續。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瘋狂地占據了她的理智。

  對。

  這是最好的辦法。

  也是唯一的辦法。

  她顫抖著,扶著牆壁,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然而,就在她手指觸及小腹的那一瞬,一股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如同微弱的電流,從指尖傳遍全身。

  這裡……

  有一個生命。

  一個與她血脈相連,正在悄然成長的生命。

  那個夜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再次衝進腦海。

  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雪鬆氣息,他失控時滾燙的體溫,還有他壓抑在喉嚨深處,帶著一絲破碎感的喘息……

  周宴瑾。

  這個孩子的父親,是周宴瑾。

  是那個她從大學時代起,就只能在財經雜誌和新聞上仰望的男人。

  是那個她用盡了所有青春去暗戀,卻連一句話都沒能說上的人。

  是她告別過去那場荒唐儀式里,唯一的主角。

  這是他……留給她的,唯一的聯結。

  如果打掉這個孩子,那她和周宴瑾之間······

  再無瓜葛。

  永遠。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決堤,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

  她緩緩地,用整個手掌,覆上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跳動著另一顆心臟。

  一顆因她而存在,也因那個男人而存在的心臟。

  「寶寶……」

  她無意識地,用氣音輕輕呢喃出這兩個字。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酸澀,疼痛,卻又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奇異的柔軟。


  放棄它,她就能回到原本規劃好的康莊大道。

  留下它,她將要面對的,是足以將她吞噬的流言蜚語和萬丈深淵。

  可……

  她真的能親手,扼殺掉這個與她骨血相融的生命嗎?

  扼殺掉她和那個遙不可及的男人之間,唯一的羈絆嗎?

  華韻閉上眼,淚水流得更凶。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只是一瞬。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被淚水洗刷過的眸子裡,破碎的恐懼正在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決定了。

  這一天,對於華家來說,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但華韻的魂不守舍,卻落在了每個人的眼裡。

  吃飯的時候,她幾次將筷子戳到了碗外。

  李桂芬和她說話,她也總是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韻韻,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要不明天讓你爸帶你去縣裡醫院看看?」李桂芬擔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我沒事,媽。」

  華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就是……就是羊場的事太多了,有點累。」

  她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那裡面充滿了最純粹的關愛和信任。

  她怕自己一看,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就會瞬間崩塌。

  這份沉甸甸的秘密,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永遠瞞下去。

  肚子,總有一天會大起來的。

  與其等到紙包不住火,讓全村人來看笑話,不如……由她自己,親手揭開這道最殘忍的傷疤。

  長痛,不如短痛。

  夜,深了。

  夏夜的白溪村,蛙聲和蟲鳴交織成一片安眠的樂曲。

  客廳里,只剩下華樹和李桂芬在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村裡的閒事。

  華韻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手心裡的汗濡濕了衣角。

  每一次想要推開門,勇氣又潮水般退去。

  終於,當牆上的掛鐘敲響十點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奔赴刑場的囚犯,猛地拉開了房門。

  「爸,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顫抖。

  正在看電視的夫妻倆聞聲回頭。

  「怎麼了韻韻?還不睡?」李桂芬笑著問。

  「我……我有點事,想跟你們說。」

  華樹看她臉色不對,關掉了電視,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什麼事,搞得這麼嚴肅?」

  華韻走到他們面前,卻沒有坐下。

  她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父母面前。

  這一下,把華樹和李桂芬嚇得魂都快飛了。

  「你這孩子!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李桂芬急忙去扶她。

  「不,媽,讓我跪著說。」

  華韻執拗地推開母親的手,低著頭,聲音艱澀無比。

  「爸,媽,對不起。」

  「我……我做了件天大的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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