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表示了濃厚的興趣,說下周就派人過來實地考察!」
「同時,村里必須馬上成立一個專門的研學接待小組!」
「張支書總負責,協調各方。」
「堂伯華石,是一粒米的旅程路線的總負責人。」
「華滿叔,是『羊羊成長記』路線的總負責人。」
「村里其他青壯年,根據特長,分為課程執行組、安全保障組、物料準備組……」
她一條條,一款款,分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個人都被安排到了自己最擅長的位置上。
當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村委會安靜得落針可聞。
煙霧繚繞的空氣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激盪情緒,在每個人胸中翻湧。
那不再是單純的「有奔頭」。
而是一種即將參與到一項偉大事業中的……使命感。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是張支書,他激動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
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
他大吼一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就這麼幹!」
「華韻,你放手去干!」
「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東西,你跟叔說,叔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你湊齊了!」
他環視一圈,聲音提得更高。
「都聽到了沒?從今天起,秋季研學,就是咱們白溪村的頭等大事!」
「咱們白溪村,不光要讓遊客來吃好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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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讓城裡的孩子們,在咱們這兒,學到真本事,懂得真道理!」
「聽到了!」
回應他的,是滿屋子男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那一刻,窗外的秋陽正好,金色的光芒穿透了老舊的玻璃窗,灑在這群樸實的莊稼漢身上。
他們的臉上,映照著筆記本上規劃的未來,閃爍著比陽光更加熾熱的光芒。
熱血沸騰的吶喊聲,還在村委會老舊的屋樑上盤旋。
張支書那一聲「頭等大事」,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白溪村的秋日。
散會後,人潮並未散去。
村民們三五成群,簇擁著華韻,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藏不住的緊張。
「韻丫頭,你給叔透個底,俺……俺真能行?」
「是啊華韻,這對著莊稼,俺們是行家,可要對著那些城裡娃……」
一張張黝黑的臉龐上,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自己能力的懷疑。
華韻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那眼神溫和而堅定,像秋日裡最暖的陽光,能撫平人心頭的褶皺。
「叔伯們,本事咱們都有,缺的只是怎麼把這身本事,變成孩子們愛聽、能懂的故事。」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從明天開始,咱們就在村口的曬穀場,進行集中培訓!」
第二天,秋高氣爽。
金黃的玉米棒子在屋檐下堆成了小山,曬穀場上空蕩蕩的,成了白溪村最天然的露天教室。
所有被點到名的「研學引路人」,都提前到了,一個個正襟危坐,比當年送孩子上學還要緊張。
華韻站在他們面前,手裡沒有拿著那本厚厚的方案,只有一塊小小的黑板。
「各位叔伯嬸子,今天咱們不講大道理,只做一個練習。」
她的目光,落在了負責「羊羊成長記」的華滿叔身上。
「滿叔,您先來。您就當下面坐著的不是我們,是一群剛從城裡來的,七八歲的小學生。請您用十分鐘的時間,給他們介紹一下咱們的西山羊。」
華滿叔一下子就懵了。
他攥著手裡的煙杆,指節都捏得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愣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還是旁邊的華石堂伯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站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那……那個,娃兒們好……俺是……」
他磕磕巴巴地開了個頭,眼神慌亂地四處瞟。
華韻笑著鼓勵他:「滿叔,別緊張,就像平時跟人嘮嗑一樣。」
華滿叔深吸一口氣,似乎找到了點感覺,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咱們這個西山羊啊,學名叫努比亞山羊,是引進的優良品種,和本地山羊雜交改良過的。它的優點是產奶量高,奶質好,膻味小,而且繁殖率強,一年能產兩胎……」
他越說越順,全是乾貨,從羊的配種周期講到飼料配比,從防疫針的種類講到不同月齡羊羔的體重標準。
這是他養了一輩子的心血和驕傲。
可他沒注意到,底下扮演小學生的村民們,已經開始眼神渙散,交頭接耳。
華韻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直到他講得口乾舌燥,意猶未盡地停下。
她才微笑著問道:「滿叔,您猜您剛剛講了多久?」
華滿叔愣了一下,「……十分鐘?」
華韻拿起手機,將屏幕轉向他。
「二十七分鐘。」
她接著問台下的眾人:「叔伯們,你們都聽懂了嗎?」
一片尷尬的沉默。
「聽是聽懂了……」一個年輕些的村民撓著頭說,「可……可俺覺得,要是俺是娃兒,俺肯定坐不住。」
華滿叔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嘴唇囁嚅著-,眼裡滿是失落。
「俺……俺說的都是實在東西啊……」
「滿叔,您說的都是寶貝,是咱們白溪村最寶貴的經驗。」華韻立刻上前,語氣真誠。
「但我們的聽眾是孩子,他們的注意力,最多只有十五分鐘,黃金時間,甚至只有十分鐘。」
「在這十分鐘裡,我們不需要灌輸知識,只需要點燃他們的好奇心。」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有趣。
「比如,您可以不講繁殖率,您可以問他們,『你們猜,羊媽媽一次能生幾個寶寶?跟我們人一樣嗎?』」
「您不用講飼料配比,您可以抓一把不同的草料,讓他們摸一摸,聞一聞,猜猜小羊最喜歡吃哪一種。」
「您甚至可以模仿一下羊的叫聲,或者講一個您小時候和羊有關的糗事。」
「我們要做的,不是上課,是分享,是帶著他們一起玩。」
華韻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華滿叔心裡那把生鏽的鎖。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