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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們談談

2026-01-13 21:55:08 作者: 有語

  偌大的院子裡,靜得只剩下葡萄藤架上,被曬得卷了邊的葉子,偶爾發出的「沙沙」輕響。

  以及,華韻晾曬衣服時,水珠滴落在滾燙石板上,水滴瞬間被蒸發。

  她剛把三個小傢伙換下的汗濕衣物洗完,正一件件地往晾衣繩上掛。

  竹竿撐起的高度,迫使她必須微微踮起腳尖,伸長了手臂。

  陽光透過葡萄藤架的縫隙,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跳躍在她素色的棉布裙上,也跳躍在她微濕的發梢。

  汗水順著她光潔的飽滿的額頭滑落,經過纖長卷翹的睫毛,她不適地眨了眨眼。

  而就在不遠處的石桌旁,周宴瑾坐在那裡。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看似重要的全英文文件,金絲邊眼鏡下的黑眸,卻並未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商業條款上。

  他的視線,早已越過文件的邊緣,精準地,一寸寸地,描摹著那個在陽光下忙碌的身影。

  她的腰肢很細,因為踮腳的動作,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她的脖頸修長白皙,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髮絲,黏在上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脆弱與性感。

  她晾衣服的動作很熟練,帶著一種屬於生活本身的,樸素而生動的韻律感。

  周宴瑾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滑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被這午後的燥熱,和眼前這幅畫面,一同攪得有些凝滯。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那份價值不菲的合同文件,被他捏出了幾道清晰的褶皺。

  終於,他合上了文件。

  那一聲輕微的「啪嗒」聲,在這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摘下眼鏡,隨手放在桌上,然後站起了身。

  石凳與地面摩擦,發出一道短促而刺耳的「嘎吱」聲。

  這聲音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院子裡的沉寂。

  華韻的身體,在那一刻,猛地僵住。

  她甚至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帶著強大壓迫感的氣息,正在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他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很穩。

  每一下,卻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動作,在停頓了一秒之後,變得更快,甚至有些慌亂。

  她抓起盆里最後一件三寶的小T恤,用力擰乾,然後胡亂地往晾衣繩上一甩,急切地想要結束這一切,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身後,那道陰影已經籠罩了上來,將她和她身上斑駁的光點,盡數吞沒。

  屬於他身上的,那股清冽的雪松混合著淡淡菸草的味道,蠻橫地鑽入她的鼻腔,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華韻,我們談談。」

  他開口了。

  嗓音是一貫的低沉磁性,卻因為此刻的寂靜,和那其中壓抑著的、不容迴避的力度,而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重重地砸進了她早已波濤洶湧的心湖。

  華韻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手依舊沒有停下,試圖用整理衣架上衣服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失措。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冷又硬,像一塊被冰了許久的石頭。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周總。」

  她刻意咬重了周總兩個字,像是在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冰冷而堅固的屏障。

  周宴瑾似乎對她的抗拒早有預料。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更近,幾乎就響在她的耳畔。

  「六年前。」

  他沒有理會她的抗拒,直接切入了那個他們之間心照不宣,卻誰也不敢觸碰的核心。

  「那天晚上之後,你為什麼不聲不響就走了?甚至辭了職,徹底消失。」

  「轟——」

  華韻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了。

  她晾衣服的動作,猛地頓住。

  手指死死地攥住了那件濕潤的,屬於三寶的純棉T恤,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根根泛白。


  那件柔軟的衣物,被她攥得變了形,冰涼的水,順著她的指縫,一滴,一滴,砸在她光裸的腳背上。

  涼意,卻無法澆熄她心頭竄起的火焰。

  六年了。

  她以為這個話題,會永遠爛在時間的塵埃里。

  她以為,他永遠不會問。

  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問。

  周宴瑾的目光,像兩道鋒利的刀,刮過她僵硬緊繃的背脊。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

  這微小的一步,卻徹底碾碎了兩人之間最後那點可憐的安全距離。

  他灼熱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她的後頸上,激起她一陣戰慄。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壓抑了太久的質問與怒意。

  「還有孩子的事。」

  這五個字,像五座大山,轟然壓下,讓華韻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盯著她單薄卻倔強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殘忍。

  「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讓我錯過了他們整整五年的成長。」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狠狠地,一下又一下,敲擊在華韻最脆弱的心房之上。

  錯過了五年……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她的心臟,然後狠狠地攪動。

  是啊,他錯過了。

  他錯過了大寶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喊「媽媽」。

  錯過了二寶第一次搖搖晃晃地走路。

  錯過了三寶第一次長出小米粒般的牙齒。

  錯過了他們每一次生病時,她抱著他們整夜不敢合眼的焦慮。

  錯過了他們每一次取得小小的進步時,她發自內心的喜悅。

  那些無數個日日夜夜,那些被辛酸、疲憊、貧窮和幸福交織填滿的,屬於她和孩子們的五年,他全然缺席。

  可這能怪誰呢?

  巨大的委屈和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偽裝。

  華韻猛地轉過身來。

  因為動作太急,帶起的風,甚至揚起了他熨帖的西褲褲腳。

  她仰著頭,那雙向來清澈堅韌的眼眸,此刻卻被一層濃重的水汽覆蓋,裡面翻湧著憤怒,委屈,嘲諷,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的防衛。

  「告訴你?」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尖銳。

  「告訴你然後呢?周宴瑾!」

  她連名帶姓地喊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讓你覺得我華韻是個別有用心的女人,想用孩子來要挾你,向你索要一筆天價的撫養費嗎?」

  「還是讓你高高在上的拿著一張支票甩在我臉上,讓我滾得越遠越好?」

  「亦或是,讓你那個雷厲風行的首席秘書應知姚,來處理我這個你酒後亂性留下的大麻煩!」

  她紅著眼眶,盯著他那張英俊卻毫無表情的臉,聲音悽厲地質問,像一隻被逼到懸崖邊,不得不亮出所有尖刺的困獸。

  「周總,你告訴我,如果我當時告訴你了,結局會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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