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壺茶見底,兩個男人之間的盟約算是徹底立下了。
日子如白溪湖的流水,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距離婚期只剩下一個月。
整個白溪村,連帶著後山的羊群,似乎都嗅到了一股子喜慶的味道。
華家小院徹底忙活了起來。
不再是那種為了生計的奔波忙碌,而是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甜。
華韻是個倔脾氣,這一點在婚禮籌備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周宴瑾原本提議婚禮用品全部從A市空運,主打一個奢華省事。
卻被華韻一口回絕。
「這是在村里辦酒,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鄉親們看著拘束,我也覺得沒那味兒。」
她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
身前的竹筐里,堆滿了米白色的棉麻布料。
那是她特意去縣裡紡織廠挑的,手感厚實,透著股天然的質樸。
「嚓、嚓、嚓。」
剪刀划過布料的聲音,清脆悅耳。
華奶奶戴著老花鏡,眯著眼坐在旁邊,手裡捏著針線,動作雖慢,針腳卻密實。
「韻韻啊,這餐巾城裡不是都有現成的嗎?幹啥非得自己做?」
李桂芬也在一旁幫忙,手裡正在給布條打著結,做成裝飾用的綁帶。
雖然嘴上抱怨著,手裡的活計卻沒停。
華韻停下手中的剪刀,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嘴角噙著笑。
「媽,這叫心意。」
「咱們這次請了不少城裡的客人,也讓大家看看咱們白溪村的手藝。」
「這種粗布看著不起眼,配上咱們後山的野花,比那酒店裡的綢緞有味道多了。」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一陣孩童的嬉鬧聲。
那是家裡那三個「神獸」放學回來了。
不過今天,他們有著特殊的任務。
堂屋正中央的大方桌被清理了出來。
上面鋪滿了厚厚一疊淡黃色的卡紙,旁邊擺著彩筆、印泥,還有幾塊剛削好的土豆印章。
這是華韻設計的請柬製作流水線。
思安作為大哥,也是家裡的「小畫家」,當仁不讓地占據了主位。
他握著黑色的勾線筆,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簽幾個億的合同。
寥寥幾筆,白溪湖的波光和小羊憨態可掬的輪廓便躍然紙上。
「二哥,你快點塗顏色呀,我都等不及啦!」
思淘手裡抓著印泥,急得直跺腳。
思樂慢條斯理地換了一支綠色的彩筆,給小羊腳下的草地塗上生機勃勃的綠。
「急什麼,慢工出細活,這可是要送給太爺爺他們的。」
等思樂終於塗好一張,思淘立馬眼疾手快地搶了過來。
他把自己的小手掌往紅色的印泥盤裡狠狠一按。
然後「啪」的一下,蓋在了請柬的右下角。
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的手印,瞬間讓整張請柬變得靈動起來。
有時候他也嫌手印單調,就拿起那個刻成小羊蹄形狀的土豆塊,蘸上黑墨水。
「啪嗒」一下,蓋個羊蹄印。
「搞定!」
思淘舉起請柬,得意洋洋地向著剛進門的周宴瑾炫耀。
「爸爸,你看!這是獨一無二的限量版!」
周宴瑾剛從A市趕回來,身上還帶著風塵僕僕的寒氣。
他脫下西裝外套,順手接過兒子遞來的請柬。
指腹輕輕摩挲過那個稚嫩的手印,眼底的溫柔簡直要溢出來。
「嗯,確實是無價之寶。」
他俯下身,在三個孩子的額頭上挨個親了一口。
「比爸爸見過的所有請柬都要珍貴。」
這種全家總動員的氛圍,讓周宴瑾這個常年生活在豪宅里的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除了請柬,場地的布置也是重頭戲。
周宴瑾特意從A市請來了一位業內頂尖的花藝師,叫艾倫。
艾倫剛到白溪村的時候,看著滿山的野草,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習慣了用進口的歐哈拉玫瑰、鬱金香來堆砌奢華。
但華韻卻帶著他去了湖邊。
那是深秋的白溪湖,蘆葦盪在風中搖曳,像是一層層金色的波浪。
岸邊,紫色的野菊花開得正爛漫,狗尾巴草在夕陽下泛著柔柔的光。
「艾倫老師,這就是我想用的主花材。」
華韻指著這片天地,眼神明亮。
艾倫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這些鄉野間最不起眼的東西,組合在一起竟有種震懾人心的野性美。
幾天後,設計方案出來了。
大量使用當地的蘆葦、狗尾巴草和野菊花做基底,營造出一種自然野趣的氛圍。
再搭配從昆明空運來的香檳色洋桔梗和白色蝴蝶蘭,作為點綴提亮。
既不失婚禮的浪漫莊重,又完美融入了白溪村的山水。
那是屬於華韻獨有的山野浪漫。
這邊設計定稿,那邊的後勤保障也沒閒著。
華安現在忙得腳不沾地。
自從那次和周宴瑾深談之後,他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王叔,那批桌椅明天必須運到曬穀場,少一條腿都不行啊!」
華安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電話,語氣強硬又不失圓滑。
「我都給您加了運費了,咱們可是簽了合同的,您別給我掉鏈子。」
掛了電話,他又轉身扎進了廚房。
那裡,李嬸正帶著村里幾個手藝好的嬸子在試菜。
為了保證宴席的原汁原味,華韻沒請酒店的大廚,而是請了自家舅舅和村裡的人做主廚。
「李嬸,這紅燒羊肉的火候還得再大點,要軟爛入味,村裡的老人們牙口不好。」
華安嘗了一口剛出鍋的羊肉,認真地提著建議。
「哎喲,咱們安子現在是出息了,連做菜都懂這麼多了!」
李嬸笑著打趣他,手裡的鍋鏟翻飛。
「放心吧,肯定讓你姐這婚宴辦得風風光光,讓那些城裡來的大老闆們吃了都豎大拇指!」
華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卻滿是自豪。
這一個月,整個白溪村似乎都被這場婚禮調動了起來。
只要是華家的人走在路上,總有人熱情地打招呼。
「華老哥,婚禮那天的喜聯我包了啊!我那兩筆字還是拿得出手的!」
這是村里曾經的教書匠,雖然年紀大了,但精氣神十足。
「華樹叔,那天我去給你吹嗩吶!保證熱鬧!」
「安子,咱們幾個年輕力壯的,那天負責給你們搬東西、擋酒!」
華石堂伯更是帶著幾個會木工的村民,在湖邊的草地上忙活了好幾天。
他們用山上的老竹子和杉木,根據設計圖和設計師的要求,搭建了一個古樸大氣的儀式花架。
沒有一顆釘子,全靠榫卯結構,結實又美觀。
這就是農村,平時或許會有磕磕絆絆,但在大事面前,那股子凝聚力讓人心頭髮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