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高亢嘹亮的嗩吶聲,劃破了白溪村上空的寧靜。
「百鳥朝鳳!」
緊接著,激昂的鑼鼓聲緊隨其後,震得人心頭髮顫。
這不是西洋樂隊,而是白溪村自發組織的傳統迎親隊伍。
十幾個漢子穿著紅色的馬甲,腮幫子鼓得老高,賣力地吹奏著。
那聲音充滿了鄉土的野性和最純粹的熱情,瞬間點燃了整個村莊。
這場中西合璧的婚禮,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獨特的魅力。
沒有豪車的轟鳴,只有這最接地氣的鑼鼓喧天。
隨著鼓點的響起,早就守候在道路兩旁的村民們沸騰了。
幾乎是全村出動。
從民宿到華家的這條柏油路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老人拄著拐杖,笑得露出了缺了牙的牙床。
孩子們手裡拿著紅氣球,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嬉笑打鬧。
年輕的小媳婦大姑娘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這位城裡總裁的風采。
道路兩旁的每一棵樹上,都被掛上了鮮艷的紅綢帶。
風一吹,紅綢漫天飛舞,宛如一條紅色的河流,在山間流淌。
家家戶戶的門口,都貼上了大紅喜字,掛起了紅燈籠。
整個白溪村,就像是被這一抹中國紅給徹底淹沒了。
華家小院門口。
華安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嗩吶聲,心跳也不自覺地加快。
房門打開,華韻在伴娘的攙扶下緩緩走出。
當華安看到姐姐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一滯。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身上,那層白紗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美得不可方物。
華安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眼眶有些發熱。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手臂,讓華韻挽住。
「姐。」
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和依戀。
「今天,我不背你。」
按照習俗,新娘出門是要兄弟背的。
華安看著華韻,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要牽著你,把你交給那個男人。」
「如果你不願意走,只要你回頭,我就帶你回家。」
華韻透過頭紗,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長大的弟弟,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用力握緊了華安的手臂,聲音哽咽卻堅定。
「好。」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明媚,金色的光束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這片充滿喜悅的土地上。
嗩吶聲越來越近,歡呼聲此起彼伏。
白溪湖畔,那座用無數鮮花搭建而成的儀式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場盛大的、獨一無二的婚禮,即將拉開帷幕。
上午十點整。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白溪湖畔,此刻已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原本荒蕪的蘆葦盪前,被匠心獨運地搭建起了一座觀禮台。
背景便是那湛藍如洗的湖水,微風拂過,蘆葦搖曳生姿,遠處綿延的青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這是一幅不用修飾就美得驚心動魄的山水畫卷。
賓客們早已落座。
左側坐著的,是周家從A市趕來的親朋故舊,個個西裝革履,珠光寶氣。
右側坐著的,則是白溪村樸實憨厚的村民,還有華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李桂芬特意給每位村民發了喜糖和紅手絹,大家臉上都洋溢著比過年還喜慶的笑容。
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風,在這山野之間,竟奇蹟般地和諧共融。
「吉時已到!」
隨著司儀一聲高喊,現場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下來。
音樂變了。
不再是之前熱鬧的鑼鼓喧天,而是悠揚的小提琴聲緩緩流淌而出。
那是周家特意請來的樂團。
緊接著,清脆悅耳的竹笛聲加入了進來,與西洋樂器完美交織。
中西合璧,就像這兩個家庭的結合。
紅毯的盡頭,首先出現了三個小小的身影。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哎喲,快看,那是咱們村那三個福娃娃!」
有人忍不住低聲驚呼。
走在最前面的,是思安和思樂。
兩個小傢伙雖然才5歲,但今天卻展現出了驚人的氣場。
他們穿著黑色的小燕尾服,小皮鞋踩在紅毯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兩人板著肉嘟嘟的小臉,神情嚴肅得像是在談幾個億的大生意。
他們的小手穩穩地托著絲絨做的小軟墊,上面躺著今天要見證父母誓言的指環。
那是周宴瑾特意找人設計的,獨一無二。
跟在哥哥們屁股後面的,是思淘。
這小傢伙明顯有些緊張,小短腿邁得飛快,差點左腳絆右腳。
但他很快穩住了重心。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本比他臉還要大的精美證書。
那是他們一家五口未來的「戶口本」模型,寓意著從此名正言順,再不分離。
他挺著小胸脯,一臉「我有重任在肩」的驕傲模樣,逗得不少賓客忍俊不禁。
林旖坐在台下,看著這三個可愛的孫子,眼淚又忍不住了。
她緊緊抓著周燁的手。
「看咱們孫子,多神氣!」
周燁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角也有些濕潤,嘴裡卻還是那副淡定的樣子。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種。」
三個孩子順利地走到了儀式亭下,乖巧地站成了一排。
緊接著,周宴瑾在伴郎的陪同下,從另一側大步走來。
今天的周宴瑾,褪去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溫情。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
那一身淺灰色的高定禮服,將他寬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的眼神,死死地鎖住紅毯的盡頭。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是極度緊張和期待的表現。
哪怕是當年接手周氏集團,面對董事會的刁難,他也不曾這樣心跳如雷。
終於。
《婚禮進行曲》那莊嚴而神聖的經典旋律驟然響起。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同一個方向。
紅毯的那一頭,陽光最盛的地方。
華樹彎著臂彎,那個平日裡只知道悶頭種地、不善言辭的老實漢子,此刻腰杆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