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破窗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搖曳不定。
阿衍其實早已在桃兒姐姐她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只是沒出聲。
他裹緊身上暖烘烘的被子,閉眼聽著桃兒姐姐和冬葵姐姐壓低聲音的對話。
冬葵姐姐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桃兒姐姐的安慰,一字一句都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想起來桃兒姐姐和冬葵姐姐以前在相府的時候兩個人處的還挺好。
冬葵姐姐人傻憨憨的,但是人挺好的,還很愛笑。
她之前也有心想要幫他們,雖然她也是被騙了,但人是出於好心。
怪只怪李楠玉那個壞女人,還好三叔已經和她和離了,要不然三叔一輩子都要倒霉了。
現在也算是惡有惡報,李楠玉那個壞女人已經死了。
現在冬葵無家可歸,也著實可憐。
不如就讓她和他們一塊走吧,桃兒姐姐剛才雖然對冬葵姐姐做了安排,但冬葵傻呼呼的性格,怕是會吃虧,說不定人財兩空呢!
想到這裡,阿衍睜開眼睛,輕聲開口:「桃兒姐姐,讓冬葵姐姐留下來吧。」
兩個女子同時轉頭看他。
桃兒眼中閃過驚訝,冬葵則愣住了。
冬葵嘴唇哆嗦著,跪在地上的她轉頭看了一眼小公子,又轉頭看向桃兒,「桃兒妹妹,小公子都這樣說了,你就答應我吧!
我願意做牛做馬跟隨你和小公子。
我知道你是一個有主意聰慧的姑娘,要不然小公子他怕是………
你放心,我不白吃白喝………
我會做飯、會縫補,路上也能照看小公子!
我不要工錢,只要有口吃的,有地方睡就行!」
桃兒妹妹雖然年紀比她小了一歲多,但實際上很有主意的一個姑娘,比她強很多。
桃兒連忙扶她:「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冬葵不肯起,淚如雨下:「我知道自己是個累贅,可我真的沒處去了……
老家早已沒人,我見多了亂世里女子的下場……
我怕一個人………」
阿衍從被窩裡爬出來,走到桃兒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桃兒姐姐,冬葵姐姐幫過我們。
她都求咱們了,你就收下她吧!
我們三個人一塊走,還可以做個伴。」他頓了頓,聲音雖稚嫩卻堅定。
桃兒看著阿衍,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冬葵,終於長嘆一聲。
她本在猶豫,帶著阿衍一人已經足夠危險,再加上冬葵,目標更大。
但看著冬葵的模樣,她又實在狠不下心。
說到底,冬葵本可以在李府安穩度日,若非當初幫過她和阿衍,也不至於被牽連。
「算了,起來吧。
冬葵姐姐,不過我話提前和你說清楚。
你如果拿一些銀兩嫁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實人,或許還能夠安穩過一輩子。
但是跟著我和阿衍,恐怕一路上艱險重重。
你要是不怕危險,不怕吃苦,那就跟著,不過跟著也挺聽從我的安排。
你要是同意那就跟著。
不同意我可以給你一些銀子,你離開這裡以後,找一個好一點的縣琚好好常住定居下來,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冬葵聽了連忙點頭答應,「桃兒妹妹,我不怕危險,更不怕吃苦。
你放心,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桃兒有主意,她聽話就是。
桃兒又開口道,「我們一起走。」
冬葵呆了一瞬,隨即喜極而泣,激動的連連磕頭:「謝謝桃兒姐!
謝謝小公子!
我一定盡心盡力,絕不給二位添麻煩!」
說完這才願意從地上扶著腳起來,桃兒趕緊搭了一把手。
桃兒搖搖頭:「冬葵姐姐,以後主僕之禮就免了吧。
磕頭還是不要動不動就磕了。
從此我們以姐妹相稱,你比我大一歲,我便叫你一聲姐姐吧!」
冬葵連連點頭,又想起什麼,怯生生地看向阿衍:「那……小公子……」
「叫阿衍就好。
以後都沒有什麼相府小公子了,有的只是阿衍。」
阿衍認真地說,「冬葵姐姐,以後我就不再是什么小公子了。
你記得喚我名字就好!」
冬葵眼眶又紅了,這次是感動的淚水。
她站起身,忽然衝過來一把抱住桃兒,給了一個大大的親密的擁抱。
「謝謝你桃兒妹妹,以後你就是我的好妹妹了。
我冬葵也有了自己的親人了。」
桃兒只能任由她抱著,雖然有些不習慣,但也不忍心推開。
按她本人的實際年齡,比冬葵大了許多,只是原主比冬葵小了一歲多。
隨後又彎腰將阿衍抱了起來,轉了個圈:「太好了!
太好了!
我們以後三個人一起!」
阿衍被她突然的舉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冬葵也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失禮了,連忙放下阿衍,手足無措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太高興了,忘了規矩……」
桃兒看著她慌張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桃兒拍了拍冬葵的肩膀,笑道,「冬葵姐姐,你也太激動了,你看看阿衍都不好意思了。
小臉都紅成猴………」
「桃兒姐姐………
你說啥呢!
別說後面那兩個字,太難聽了!」
阿衍連忙打斷桃兒姐姐的話,生怕她把猴屁股三個字說出來。
他可是見過猴子屁股的,真的是不好看。
「哈哈哈………」
桃兒看到阿衍的小表情,樂得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這是阿衍這些天來第一次看見桃兒笑得這樣松顫,屋裡凝重的氣氛似乎鬆動了幾分。
算了,只要桃兒姐姐高興,她願意怎麼笑就怎麼笑吧!
冬葵為難情的搓了搓雙手,簡直就是無處安放。
她抬頭囁嚅道,「阿衍,我剛才真不是故意的,你別急著在心裡就好。」
阿衍連忙搖了搖頭,「冬葵姐姐,沒關係的,我一點都不生氣。
你看桃兒姐姐多高興,她高興怎麼都成!」
「嗯嗯………」
隨後三人又一塊笑了起來。
冬葵也發自內心的高興,以前跟著大小姐在一塊,她總是得謹小慎微,察言觀色。
每天把大小姐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一個眼神就得知道下一步大小姐要幹嘛!
精神每天都是緊繃的,就怕犯錯了罰跪不讓吃飯。
到了相府,她的日子才好了許多,大小姐不敢隨便罰她。
桃兒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隨後說道「好了,不鬧了,天快亮了,我們得商量一下怎麼出城。」
三人圍著微弱的火光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