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葵聽著門吏的問話,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手心滲出冷汗。
「官爺,路引……」冬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話說到一半便卡住了,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桃兒妹妹。
桃兒看起來比冬葵鎮定得多,她牽著阿衍的小手,阿衍才五歲,裝作懵懂地看著周圍的人群,好像不明白大人們為何如此緊張。
其實他心裡真替冬葵姐姐捏了一把汗。
桃兒心裡其實比誰都急,不是說好了讓陳大叔花錢請那些乞丐過來製造混亂嗎?
他們便可趁亂混出城去。
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看到乞丐的身影?
「問你路引呢,磨磨蹭蹭的做什麼,趕緊拿出來!」
守門的門吏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漢子,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糙,眼神銳利如鷹。
他的不耐煩已經寫在臉上,手中的長槍不自覺地敲擊著地面,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冬葵心上。
阿衍怕冬葵姐姐一嚇,露出破綻,連忙學著女童稚嫩的聲音開口說道,「姐夫,你忘了,路引不是在姐姐的包袱里放著嗎?」
「對哦,我都忘了,官爺,路引在我娘子那。」
冬葵連忙附和一句。
「官爺別生氣,路引在我這裡呢……
我忘記和我夫君說了……」
桃兒心想阿衍還挺機靈的。
隨後她把阿衍推向冬葵身邊,自己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我夫君是讀書人,膽子小,您別嚇著他了……」
這話半真半假。
冬葵確實在李家跟著認了一些字,但也僅僅如此。
「在你這啊,趕緊拿出來,囉囉嗦嗦半天,沒看到後面那麼多人等著排隊檢查嗎?」
門吏的語氣更加不善,眼睛掃過桃兒身後的包袱,又瞥了一眼冬葵蒼白的臉。
「好,我這就立馬找出來。」
桃兒蹲下身,開始裝作在包裹里掏東西的樣子。
她的動作很慢,一件件地翻找著,心裡卻像有鼓在敲,那些乞丐到底怎麼了?
陳大叔明明說好了,到了差不多進城時間就帶著乞丐們來西門製造混亂,現在都這麼久了,為何還不見動靜?
會不會出了什麼變故?
桃兒不敢細想,只能儘量拖延時間。
她的手指在包裹里無意識地摩挲著,摸到了那錠銀子,心裡有了另一個打算。
「找到沒有?」門吏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
後面等著出城的老百姓也開始躁動起來。
「前面的快點啊!
我家媳婦要生了,急著去城外李家村請有名的李婆子接生呢!」
一個三十左右的漢子焦急地喊道。
「就是就是,我這車菜再不拉去集市,都要蔫了!」
推著板車的老農也跟著催促。
人群的騷動讓門吏更加不耐煩,他向前邁了一步,幾乎要貼到桃兒面前:「我再問最後一遍,路引呢?」
桃兒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站起身,湊近門吏,一臉著急,故意提高音量道:「官爺,我們三人在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路引弄丟了。
我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啊………
昨天晚上我就把路引放進包裹里的,怎麼就不見了。
包裹里的五兩碎銀子也不見了。」
門吏皺了皺眉頭,「你們銀子丟了關我什麼事?
沒有路引就不能出城!
你們三人趕緊回去,等重新辦了路引再出城吧!」
門吏毫不留情的揮了揮手,還推了一下桃兒。
冬葵滿臉怒氣,很想上前,但是看到桃兒妹妹的眼色還是忍了下來。
阿衍小小的拳頭在袖子裡緊緊攥著:敢推我桃兒姐姐!
該死!
桃兒並沒有生氣,反而又繼續提高音量,帶著哭腔說:「我們老家親人離世了,急著回去奔喪啊!
不能耽擱啊,要不然我們一家三口就成了不肖子孫了,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求官爺行行好,放我們出城吧!」
說著,桃兒真的哭了起來,半真半假吧!
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顛沛流離,此刻化作真實的淚水傾瀉而出。
她一邊哭一邊訴說著老家親戚如何善良,以前如何照顧他們一家,如今突然離世,他們若不能及時趕回去,便是忘恩負義!
冬葵見狀,也連忙配合著表現出一臉悲痛,心裡想著桃兒妹妹這演的還真像那麼一回事,以後她得多學著一點。
剛才自己真的是太緊張了,真是沒有用!
阿衍也開始嗚嗚嗚哭起來,「官差大叔,行行好,就讓我們過去吧……」
「你們不會是騙我吧?
怎麼會那麼巧?
路引就突然丟了?
老家親戚就突然死了?」
門吏壓根就不太相信桃兒的說辭。
「官爺,您看他們哭得這麼傷心,不像作假啊!」
隊伍中一位大娘同情地說。
「是啊,奔喪是大事,就通融通融吧!」
又有人附和。
「就是,誰會拿這樣的事情騙人啊?」
「你們也有親人的,就行個方便吧!
看那孩子,眼睛都哭紅了………」
門吏皺著眉頭,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打量。
男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雖然舊,但乾淨整齊。
婦人一身素色布衣,頭上只插著一根木簪。
小女孩更是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抓著桃兒的衣角。
看起來確實像是一戶尋常人家。
桃兒見門吏有所鬆動,趁別人不注意,迅速將早已準備好的那錠銀子塞進他手裡。
她的手心已經汗濕,銀子滑膩膩的。
門吏感覺到掌心的重量,眼睛不易察覺地一亮。
他不動聲色地收緊手指,掂量了一下,足有二兩重。對於一個月俸祿只有五錢銀子的城門守衛來說,這可不是小數目。
拿人手軟吃人嘴軟。
門吏咳嗽一聲,面色緩和了些:「唉,看你們確實可憐……
只是這沒有路引出城,若是上頭查起來……」
「官爺放心,我們就是回老家奔喪,三五日便回來,絕不給您添麻煩!」
桃兒連忙保證。
門吏猶豫片刻,終於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趕緊過去吧,別耽擱後面的人。」
「謝謝官爺!
謝謝官爺!」
桃兒連聲道謝,拉起阿衍,示意冬葵快走。
三人剛剛往外走,成王的聲音卻陡然從後頭傳來:「且慢」
這聲音不高,卻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與不容置疑。
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只見成王身著便服,面色沉靜,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冬葵三人的背影。
立馬又有兩名侍衛跑過來,攔住了他們三人的去路。
該死!成王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