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這是打算在虎頭寨長住,不走了?」
清風抱著手臂,笑得意味深長,
「莫不是……
對那個叫桃兒的小廚娘動了凡心?」
清風是蕭逸的親衛,更是自小一起長大、一同習武的兄弟。
入了軍營後,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和親兄弟其實沒啥兩樣。
蕭逸神色一正,「清風,休的胡言!
這對人家姑娘名聲不好。
桃兒姑娘她是蕭家的恩人,往後便是我們蕭家的家人。
若非她拼死護著,阿衍恐怕早已……
所以你以後莫要輕待了她,切不可把她當成奴婢。」
他語氣沉著,心底卻掠過一絲波瀾。
桃兒撲倒在他身上時的溫軟觸感,還有那縷極淡的,卻仿佛繞在鼻尖的香氣,此刻竟莫名清晰。
他從未與女子這般親近過,雖然昨晚只是一個意外,但卻是真實發生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心神微顫,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清風挑眉,眼底揶揄更濃,「是是是,主子,桃兒姑娘是你們家的恩人,不是你的情人。
可屬下剛才瞧見,您連貼身玉佩都給出去了。
若我沒記錯,您從前說過,蕭家兒郎這玉佩,向來只贈未來妻子。
這……又作何解?」
蕭逸一怔,隨即解釋道:「那是權宜之計!
不留下信物,她如何信我真心護著蕭家小公子?
若她不信,我連靠近阿衍都難。
你不知道,她雖然年紀小,但是非常的謹慎!」
話雖如此,當時遞出玉佩那一瞬,他自己也未曾細想緣由。
仿佛當時就想那麼做。
「主子,不是便不是,屬下隨口一問,您怎麼還急了?」
清風瞧見他耳根微紅,笑意更深,「要我說,您這盛京第一美男子,守身如玉這麼些年,也該開開竅了!
你這都十八了吧?
也該有個媳婦了!」
蕭逸揮袖,作勢要打,「去去……去,大仇未報,何談兒女私情。
何況我現在還不到二十,不老。」
他心裡掠過絲絲恨意。
那場險些讓他喪命的戰役絕非意外,疑雲重重。
重傷後被啞巴夫婦所救,養好傷後返家途中又機緣巧合救了七殺閣老閣主,繼任閣主之位……
還未及歸家,便驚聞蕭家蒙冤流放。
太多謎團未解。
為替家族昭雪,他只能繼續扮演「啞巴」,蟄伏暗中。
「閣主說得是,是屬下失言。
屬下知錯!」
清風敏捷地側身,卻還是被蕭逸拍了下後腦,大大咧咧地笑。
「既知錯,日後謹言慎行。」蕭逸肅容道。
清風斂了笑,正色問,「是!
主子,不過屬下有一事不明。
您為何不向她言明身份?
莫不是信不過桃兒姑娘?
還有另有其他顧慮?」
蕭逸望向窗外夜色,聲音低沉:「並非不信。
正因信她,才更不能說。
如今在世人眼中,我蕭逸已是個死人。
驟然告知,只怕會嚇著她,更可能將她捲入危局。
若成王,陛下或秦賊知曉我尚在人世,必會再遣殺手,我暗中籌謀便會受阻。
況且,當日布防泄露、遭敵合圍的真相尚未查明,樁樁件件皆是迷霧。
此時相認,絕非良機,只會給他們帶來殺身之禍。」
「原來如此,主子思慮周全。」
清風恍然,隨即又生憂慮,「只是桃兒姑娘瞧著不過二八年華,帶著小公子……
她一個人,就算加上冬葵那個丫頭,怕是也會有重重危險!」
蕭逸轉身,眉間微蹙,「你說的也正是我憂心的。
她機敏過人,卻無什麼武藝傍身。
我會暫留一段時日,至少護他們平安離開虎頭寨。
七殺閣諸事,你需多費心。
宮中那幾位,務必盯緊。
未得我令,不可妄動,所有消息由青鳥傳遞。」
青鳥是他在邊境救的一隻鷹,取名青鳥。
沒想到它還能傳遞消息,記得發現這個優點的時候他高興了一整晚。
「屬下領命。」清風鄭重點頭。
「成王那邊,近日有何動向?
與何人過從甚密?
宮裡……
可有新旨意傳出?」
蕭逸收斂心神,沉聲問起正事。
「成王謝景行已察覺被桃兒姑娘耍了,想必查到了虎頭寨頭上。
陛下亦已知曉,嚴令成王必須將小公子擒回。」
清風語帶憤然。
「這老皇帝……
真是忠奸不分!」
「他並非老糊塗,不過是裝糊塗罷了。」
蕭逸冷笑,指節攥得發白,「太子蒙冤,他軟禁東宮。
蕭家不可能反,他卻憑一封莫須有的信便將其滿門流放。
流放北地……
怕是根本沒想讓他們活著走到目的地。」
「主子放心,相爺他們一行,我們的人已按您的吩咐沿途暗中保護,必保他們平安抵達北地。」
蕭逸略松眉頭,又道,「嗯,安排好了就行。
你先回去,無事不必再來,謹慎一些的好。
成王那邊盯緊些,他若真敢發兵虎頭寨,便是自投羅網。
正好……
我們借刀殺人。
屆時,且看那老皇帝如何後悔。」
「只怕成王未必這般愚莽,或許只是做做樣子,回京復命。」
「無論如何,盯住便是。」蕭逸眼中寒光一閃。
「另有一事,秦老賊那獨子秦顯,不是最愛流連杏花樓麼?
讓他染點東西回去。
秦老賊害我全家,我便讓他斷子絕孫!」
清風聽得咧嘴,豎起拇指:「主子,您這招……
夠損!」
「臭小子!」蕭逸作勢欲踢。
清風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一躍,只留一聲帶笑的「屬下告退」隨風飄入。
蕭逸搖頭,眼底卻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功夫倒是又精進了。」
他復又望向桃兒所在院落的方向,夜色深沉,眸中思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沉寂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