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三當家馬甲亢將一把匕首抵在阿衍的脖子上,刃口緊貼皮肉,寒光刺眼。
他身旁站著的,正是先前打暈看守逃出柴房出去的二夫人柳氏。
兩人身後幾步之遙,便是萬丈深淵,崖風呼嘯,捲起二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深淵對面,赫然是一個隱蔽的山洞口,那正是大當家張飛當年暗中設下的暗牢。
大夫人進入虎頭寨多年,竟從不知曉寨中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但此刻讓她心驚的,並非這隱秘的暗牢,而是那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孩子阿衍。
桃兒和蕭逸站在三當家對面數米開外,正被對方挾持之勢所逼。
眼見阿衍身處險境,桃兒高聲喊道:「馬甲亢,你先放了阿衍!
有什麼事,咱們好商量!」
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掠過三當家身後的懸崖,心知此刻絕不能激怒對方。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阿衍出事。
「我呸!
你個臭娘們,老子信你才有鬼!
你和那個啞巴殺大當家,栽贓到老子頭上,害得老子苦不堪言,逃都逃不出去!
我告訴你們,你們不讓老子活,老子也絕不叫你們好過!
這小子是你的軟肋吧?
老子就知道抓對了!
哈哈哈……」
馬甲亢啐了一口,狂妄的笑聲在風中蕩漾。
發出一陣陣迴響,有些瘮人,聽來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桃兒瞳孔驟然一縮。
三當家既然抓了阿衍,那冬葵姐姐呢?
難道已遭了毒手?
可眼下她分身乏術,只能在心中祈願那丫頭吉人天相。
當務之急,是先救下阿衍。
她壓住怒火,沉聲道:「馬甲亢,說出你的條件。
只要放了阿衍,什麼都好說!」
一旁的二夫人柳氏立即接話:「馬哥,你可別信這賤丫頭!
我吃過她的虧,她鬼精得很!
讓她先把銀子拿來。
然後押著這小崽子,叫他們送咱們下山!」
桃兒立刻應道:「銀票沒問題,下山也沒問題。
但你們必須先放人!」
她心中明白,這兩人心狠手辣,若阿衍一直在他們手上,難保不會下殺手。
「賤婢,當我是三歲小孩?「
馬甲亢冷笑。
「現在放了人,你們還能放過我?
先把銀票送過來!
不,我們不要銀子,只要銀票!
再在山下備一輛馬車,等我們上了車,自然會放人。」
他眼底閃過一抹陰鷙。
等上了馬車,他就一刀收拾了這小崽子,權當報仇。
這臭娘們害他落到這步田地,他豈能不收利息,那不是他馬甲亢的作風。
「不行!」
桃兒斷然拒絕。
「萬一你們出爾反爾傷害阿衍怎麼辦?
這樣吧!
我給你們當人質,換阿衍回來!
這樣你總放心了吧?」
她心中自有盤算:自己身懷空間,一旦被挾持,總有脫身的機會。
話音未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不行!」
是蕭逸和阿衍。
「桃兒姐姐,我不要你替我……」
阿衍哽咽著喊道,脖子上的刀刃因他的掙扎又緊了幾分。
「小崽子,閉嘴!」
馬甲亢粗魯的罵了一句。
「馬甲亢,你這個畜牲,你要是敢傷阿衍一下,我保證你拿不到一點東西,也別想活著走出這虎頭寨!」
桃兒心疼不已,厲聲喝道。
「馬甲亢,聽到沒有,你要是敢傷這孩子,信不信我把你們兩個人丟下崖底餵狼!」
蕭逸雙眼含怒,殺氣騰騰。
「就嚇一嚇他,放心好了,他可是我的籌碼,我不會傷害他的。
不過你們到底誰過來交換啊?」
馬甲亢趕緊說道。
他心裡明白沒有這小崽子他們不僅拿不到一文錢,更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我來……」
桃兒喊道。
「桃兒,你不能去。
要換,也該是我去。」
蕭逸沉聲道。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試圖尋找救下阿衍的機會。
可三當家所處的位置實在太刁鑽。
背後是懸崖,身前是阿衍,刀刃就架在孩子的脖頸上。
他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對方手腕一動。
要知道只要那王八蛋一用力,阿衍怕是就要血濺當場。
他不敢賭,因為賭輸了,阿衍就會死在那王八蛋手裡。
「你不能去。」
桃兒壓低聲音,湊近蕭逸耳畔,「蕭家的仇誰來報?
蕭家的冤屈誰來洗?
讓我去,相信我。」
馬甲亢突然想起什麼狂笑起來,「哈哈哈……
原來啞巴阿七不是啞巴?
藏得可真深吶!
整個虎頭寨都被你們耍得團團轉。
看樣子還是個練家子。
大當家死得不冤!
可那又怎樣?
你們照樣栽在老子手裡!」
他笑夠了,陰惻惻地掃視二人:「少廢話。
想交換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改主意了!
不過誰過來,老子說了算。
臭丫頭,就你!」
他指向桃兒。
「好。
我來。
你先讓阿衍過來。」
桃兒答得乾脆,沒有一絲猶豫。
「不行!」蕭逸搶上前一步,「馬甲亢,我過去換阿衍!」
阿衍是他大哥唯一的血脈,他絕不能讓他出事。
可桃兒呢?
她如今對他而言,早已不只是恩人那樣簡單。
他更不能讓她去冒險。
再說阿衍是蕭家人,他也是蕭家人,他救阿衍天經地義。
桃兒她有這份心他已經感動的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又怎麼能讓她為了阿衍去冒險,甚至有可能會丟了性命。
他不能,那樣他和畜牲有什麼區別。
「你不能去,我去。」
「你更不能去,我去!」
兩人誰也不肯退讓。
對面被挾持的阿衍,望著這一幕,眼眶發酸。
時七叔和桃兒姐姐爭著要以命換他,那不顧一切的樣子,讓他胸口像堵了團棉花,又熱又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三當家!」
桃兒他們二人循聲望去,竟是大夫人,他們剛才注意力都在阿衍他們身上,完全不知道大夫人她帶著小荷還有兩個人過來了。
只見大夫人繼續往下說,「三當家,你把那孩子放了。
虎頭寨大當家的位子,讓你來坐!」
情急之下,她別無選擇。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去送死。
大不了,她帶著女兒下山,尋個僻靜處了此殘生。
馬甲亢和二夫人柳氏聞言,眼睛齊齊一亮。
這主意……
簡直妙極!
二人原本只想著拿著錢逃命,卻忘了還有這條路可走。
留下來,做虎頭寨的主子,豈不比亡命天涯強上百倍?
柳氏低聲急語,「馬哥,大夫人的提議不錯!
咱們何必去過逃亡的日子?
在虎頭寨稱王不好麼?
大當家死了,三當家也死了,剩下不就是你?
大夫人和她那個黃毛丫頭,能管得住寨子裡幾百號人?
咱們留下來吧?」
說到最後,她已忍不住得意地笑出聲來。
馬甲亢仰天大笑,「哈哈哈……
大夫人,你這話老子愛聽!
這虎頭寨的寶座,老子早就想坐一坐了!
你放心,老子當了寨主,不會虧待你的。
你照樣是大夫人,不過嘛,前提得是老子的女人!」
他舔舔嘴唇,目光在大夫人身上放肆地逡巡。
大夫人出自書香門第,知書達禮,端莊優雅,不是二夫人這種小家子氣的娘們比得上的。
柳氏臉色驟變,眼中滿是怨毒,「馬哥!
你怎麼這樣!
我才是你的人!」
馬甲亢狠狠瞪她一眼,「閉嘴!
老子說了算!
你不想當二夫人,自個兒下山去,老子不攔著!」
柳氏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再多言。
大夫人強忍著羞辱,面色不變,只沉聲追問:「那些以後都好說。
你先放了那孩子。」
眼下把孩子救出來才是頭等大事。
桃兒他們幫自己報了仇,也就是她們母女倆的恩人。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弟弟落入賊人之手。
那個三當家和柳氏都不是好東西,孩子落在他們手裡,怕是會出事。
桃兒和蕭逸對視一眼,並未阻止大夫人的提議。
眼下救阿衍才是頭等大事。
至於馬甲亢想當寨主?
那是白日做夢。
等阿衍平安脫險,這筆帳,再慢慢算。
馬甲亢眯起眼,刀尖在阿衍脖頸旁晃了晃:「放了他?
也不是不行。
不過嘛……」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老子還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