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今天倒是個好天氣!
她眨了眨眼,還有些發懵,昨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慢慢湧來。
那兩個黑心爛腸的黑店兄弟倆,那十惡不赦的三個殺手,還有那把染血的匕首。
她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殺人的緣故,好像昨晚上睡的並不踏實。
摸了摸旁邊,沒有人,阿衍那小崽子呢?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去。
原來阿衍已經起床了。
小小的身影端坐在桌邊,衣裳穿得整整齊齊的,正托著下巴望著她。
見她醒來,那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兩顆黑葡萄似的閃著光。
「桃兒姐姐,你終於醒了!」
阿衍噌地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床邊,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桃兒揉了揉還有些發暈的頭,沖他笑了笑。
昨晚實在太晚了。
那一波三折的事情,等她處理完一切,躺下的時候,外面的更夫已經敲了四更。
這會兒腦袋還像灌了鉛似的沉。
阿衍站在床邊,小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臉微微泛紅,「桃兒姐姐,阿衍餓了……」
那模樣又乖巧又呆萌,還有幾分小可憐模樣。
桃兒心裡一軟,連忙下床,走到他身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阿衍的頭髮軟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溫熱。
「抱歉啊,阿衍,都怪桃兒姐姐昨晚睡太沉了,今天就起晚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歉疚。
阿衍搖搖頭,認真地說:「桃兒姐姐,這不怪你。
只是我剛才下樓找掌柜和小二,想讓他們給我們準備早飯,但是沒有找到他們。
而我……
又不會做飯,只能等你……」
他說著,小臉上浮現出一絲懊惱,「桃兒姐姐,你說掌柜的他們幹嘛去了?」
都怪掌柜的和店小二不在,要不然也不用喊姐姐去做早飯。
心裡卻想著等他再大一點,也要學會做飯,這樣以後就可以照顧桃兒姐姐了。
掌柜的去哪兒了?
她當然知道。
那兩個人心懷鬼胎,想要謀財害命,已經被她……處理掉了。
只是這些事,她永遠不會告訴阿衍。
在孩子的眼裡,這個世界還應該是乾淨善良的人多一些。
還是不要讓被他那些陰暗污糟的東西沾染。
「阿衍,這個我也不知道。」
桃兒面色如常,溫柔地說。
「可能他們出去採辦東西了吧。
沒關係的,桃兒姐姐去廚房看看有什麼東西,時間不早了,咱們就隨便做一點早飯吃。」
「好耶,桃兒姐姐!
我也去廚房給你打下手吧!」
阿衍立刻高興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好!」
桃兒笑著點頭,牽起他的手往門口走去。
推開門,走廊里靜悄悄的。
經過隔壁房間的時候,桃兒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裡面傳來細微的響動。
是那個貴公子醒了?
昨晚她把他救下來的時候,那人已經奄奄一息,中毒頗深,還發著高燒,人也是昏迷不醒的。
胸前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把衣裳都浸透了。
那種傷勢,尋常人只怕撐不過一個時辰。
她昨夜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餵了些靈泉水,又上了藥。
不是她心善,而是做不到見死不救!
而且昏迷中還惦記著旁人的安危,這種人看起來也不像壞人。
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那些心狠手辣的殺手手裡。
「阿衍,你等一下,姐姐還有一點事。」
桃兒鬆開阿衍的手,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床上的人果然醒了。
他半靠在床頭,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此刻正伸著手,想要去夠床頭茶几上的茶杯。
那動作小心翼翼,又透著幾分吃力,胸前的繃帶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繃緊。
桃兒連忙走過去:「公子莫動,你身上還有傷!」
她快步上前,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那人接過茶杯,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垂下眼帘,將茶水一飲而盡。
喝得太急,有水珠順著唇角滑落,滴在繃帶上。
「姑娘……」
他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卻出奇的好聽。
像山澗的泉水,低沉中帶著磁性的質感。
「能不能再倒一杯?
我還是有些口渴。」
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期許和抱歉。
桃兒這才看清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顯凌厲,反而帶著一種天生的溫柔和深邃。
眼瞳是極深的黑色,像一潭靜水,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這人不僅長得好看,聲音還那麼好聽。
桃兒心裡暗暗想著,手上卻沒停,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多謝姑娘。」
那人風度翩翩地道謝,接過杯子,這次喝得慢了些。
阿衍站在門口,看得莫名其妙。
這個好看的叔叔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怎麼會睡在他們隔壁?
他又是怎麼認識桃兒姐姐的?
「公子不用客氣。」
桃兒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你現在身上傷得挺嚴重,暫時不能大幅度動作,最好不要亂動。
等一下你的傷口還要換藥,一天換兩次。」
她雖然給他用了靈泉水,也上了藥,但畢竟是劇毒,不可能一下子好透。
再說了,她也不敢一下子把他醫好,這樣太容易讓人懷疑。
中了那麼深的毒,傷口那麼重,一個晚上就好全了,不懷疑才有鬼呢!
男子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繃帶,又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這才意識到什麼。
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口。
「謝姑娘救命之恩……」他的聲音更低了,耳尖泛著淡淡的紅,「剛才在下失禮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沒沒注意……」
他不敢再看桃兒,目光落在被子上,臉上飛起兩朵紅暈。
桃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還害羞了。
看他年紀應該是二十出頭,不會還是童子雞吧?
桃兒很快否決了自己這個想法,一般出身好的貴公子,十五歲以後,屋裡都會安排一個通房丫頭,教一些人倫之事。
這個貴公子一看就是出身不凡,怕是家裡連妻室小妾都有了吧?
「出門在外,公子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她止住笑,語氣溫和。
「對了,你那個跟班昨兒晚上去請大夫,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你把你的住處告訴我,我找其他人送你回去。
不過銀子得你自己掏。」
她可不想照顧一個陌生人。
她要帶著阿衍去投奔親戚,帶著個人不方便,何況還是個男人。
那人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姑娘……
你說昨天和我在一起的還有一個跟班?
他昨天晚上去請大夫,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桃兒點點頭:「對啊,你睡一覺不會就不記得了吧?」
她心裡犯起嘀咕:這貴公子不會昨天晚上發熱燒傻了吧?
那人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浮現出一絲迷茫:「姑娘,我真的想不起來,也不記得了。」
桃兒愣住了。
不是吧?
這麼倒霉?
失憶這種狗血事也能讓她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