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不說話?
是生氣了嗎?
清風偷偷抬眼,正好對上桃兒平靜得近乎可怕的眸子。
他心裡咯噔一下,跟了主子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可此刻這個燒火丫頭眼裡的東西,竟讓他莫名想起主子。
那種明明什麼都沒有說,卻讓人無處可逃的壓迫感。
「桃兒姑娘,」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你……
你別生我的氣……
實在是主子叮囑過,千叮嚀萬囑咐,不讓告訴你實情。
我要是說了,主子他……」
桃兒再次想起蕭逸給她的那把古老又有些沉重的麒麟鑰匙,心思飛速轉動。
不對勁………
肯定不對勁!
清風這樣說更是證明了蕭逸在隱瞞什麼。
難不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個人突然間交代後事一樣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命不久矣!
人老了要死之前一般都會交代遺言,但是蕭逸還那麼年輕,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
想到這裡桃兒忽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清風大哥,你如果不告訴我實情,那我就親自去問時七大哥了。」
清風一愣,隨即苦笑著搖頭:「桃兒姑娘,你莫要去問主子,因為一切都是徒勞。
我家主子不可能告訴你的!
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呢!
你好好的護著小公子就好了。」
清風終於明白為什麼今天桃兒姑娘非要他陪著出來買東西了。
敢情是想從他嘴裡套出話來。
不得不說桃兒姑娘是一個機靈聰明的女人。
不像冬葵就是一個傻大丫……
桃兒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揚起,「徒勞無功?
那可不一定。
我有辦法讓你家主子告訴我!」
清風訝然,不由得抬起頭來:「桃兒姑娘,你能有什麼辦法?」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桃兒姑娘,你還是別問主子了,就算知道了也無濟於事。
因為沒有人可以幫主子……」
他心裡想著,主子的寒毒連七殺門的李長老都沒有辦法,那可是神醫聖手,曾經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李長老也只是能夠勉強壓抑住主子的毒性。
雖然已經研製出來解藥,但是藥材湊不齊,等同於無。
桃兒一個小丫頭,能有什麼法子?
知道了也只是平白添一份傷心罷了。
桃兒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黯然,心裡那個猜測愈發清晰起來。
她再次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篤定:「清風大哥,你都不說,又怎麼知道我知道了真相就沒有辦法呢?
你們沒有辦法,並不代表我沒有辦法。」
「哎……
桃兒姑娘,你如此宅心仁厚,人美心善,是我家主子的福氣。
在下替我家主子感激不盡,你的這份心我們都會銘記於心。
不過,這事你還是不要打聽了,沒有用的。」
清風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她的目光漸漸堅定,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問:「清風,你告訴我,你家主子是不是命不久矣?」
清風再次愣住了。
這一次,他連掩飾都忘了,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桃兒,眼裡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猜到了……
果然是蕙質蘭心,聰明機智的好姑娘,怪不得主子對她不一樣……
桃兒看清風這副表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胸腔里那顆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心裡突感不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要說那些話,怪不得他要託孤一樣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己,怪不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告別。
一股說不清的怒火蹭地竄了上來。
這主僕二人一直瞞著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
「清風大哥!」
桃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好脾氣的她難得大聲呵斥。
「你要是再不和我說實話,你家主子說不定就真的活不成了!」
清風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難道她真的有辦法救主子?
桃兒站在那裡,單薄的身子在風裡微微發抖,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燃著一團火。
她腦子裡飛速過著和蕭逸認識以來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
蕭逸偶爾泛白的嘴唇,有時會莫名其妙皺起的眉頭,還有那次她半夜起身上茅房,隱約看見他房裡還亮著的燈火。
中毒!
他一定是中毒了。
在古代大人物中毒是常有的劇情。
小說里也都是這麼寫的。
蕭逸之前遭人陷害被人暗殺,中毒再正常不過了。
她有靈泉空間,有藥田,藥田裡有那麼多珍稀藥材,說不定可以治好蕭逸。
正因為這樣她才敢說她應該能夠有辦法。
蕭逸可不能死,第一他是大英雄, 死了太可惜了。
第二,他是阿衍的五叔,沖這個關係,他也不能死。
第三,他那麼年輕,又好看,死了著實可惜!
不能讓他死,桃兒心裡想著。
清風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忽然覺得心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咬了咬牙,膝蓋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桃兒姑娘……」他的聲音發顫,眼眶已然泛紅,「主子他……他中了噬心寒毒,只有半年時間了。
嗚嗚嗚……
姑娘若是能夠救我家公子,清風這輩子都聽從你的差遣。」
桃兒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清風,看著他紅著眼眶不敢看自己的模樣,聽著那句「只有半年時間了」在耳邊反覆迴響。
半年。
只有半年。
她想起昨夜躺在床上那個說著醉話的男人,想起他在月下遞給自己鑰匙時修長好看的手指,想起他眼底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原來那不是釋然,是認命。
原來他不是在託付,是在告別。
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噬心寒毒。
她在相府待了一年,也是聽說過這種毒的。
中毒的人苦不堪言!
這種毒以寒冰蟾蜍為引,配以七種至陰至寒的毒物煉製而成,中者每月十五寒毒發作,如萬蟻噬心,痛不欲生。
而且只要冷熱交替,受寒受熱,都容易引發毒性。
待到寒毒侵入心脈,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可這種毒不是沒有解藥嗎?
不知道她的靈泉水可不可以解這種劇毒啊?
桃兒也有些不確定了。
不過這蕭逸還真是命比苦瓜,居然中了這種毒?
到底是什麼人如此歹毒,難道是成王之前派人下的毒嗎?
還是其他人?
算了,現在追究誰下的毒也無濟於事。
還是先想辦法給蕭逸解毒吧!
桃兒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身,與跪著的清風平視。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風大哥,你起來。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心裡才有成算。
這噬心寒毒可不是普通的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