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陰沉著臉坐在桌旁,清風推門而入。
夜色已深,燭火搖曳,將蕭逸那張冷峻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隻茶盞,指節微微泛白,茶湯早已涼透,卻一口未動。
腦海中一直浮現著桃兒吼他的眼神,她生氣了?
是因為阿衍還是因為自己反對她和辰公子?
清風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輕輕掩上門,轉身看著臉色不悅的主子,斟酌著開口道:「主子,您剛才……是不是說話太重了?」
蕭逸沒有應聲,只是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清風走近兩步,語氣里多了幾分心疼:「小公子畢竟才五歲,他哪裡懂得您說的那些話……
他也是好意,想要讓太子做桃兒姑娘的夫君,他又不知道他的阿辰哥哥就是太子啊。
您剛才那樣的語氣,小公子心裡怕是不好受吧?」
蕭逸終於動了動,抬起眼,燭光在他眸中跳躍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許,帶著一絲疲憊的嘆息,「清風,我知道阿衍的想法單純,他只是想給他的桃兒姐姐找一個如意郎君。
我知道他喜歡桃兒,也喜歡太子。
如果太子只是辰公子,我也不會反對。」
他頓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怕……
桃兒姑娘當真了。
萬一陷進去了,以後吃虧的還是桃兒。
太子終究不可能陪她一生……」
清風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靜靜地看了蕭逸片刻。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瞭然。
清風大著膽子,聲音壓得很低,「主子,您真的……只是這麼想的?」
蕭逸眉頭微蹙。
「難道不是因為小公子想要的姐夫人選不是你,而是辰公子,您才生氣的嗎?」
清風一字一頓地問,「您不是……吃醋了?」
屋裡驟然安靜下來,連燭花爆裂的細響都清晰可聞。
蕭逸猛地板起臉,眼底掠過一絲被人看穿後的薄怒,喝道:「清風,你胡說什麼?」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了一下,又迅速消散。
「我怎麼可能是這樣的想法?
我為何要吃醋?」
他別過臉去,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體情況……
我就連對桃兒的……」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蕭逸緊抿著唇,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他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敢告訴她,只能埋在心裡。
又怎麼會阻止她覓得好夫君?
清風將主子那未說完的半句話和那一瞬間的落寞盡收眼底,心中一軟,嘆道:「主子,我明白您的想法。
但是您身體的寒毒也不是……」
「清風……
以後寒毒這事莫要提了,免得讓桃兒他們聽了去。」
蕭逸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清風生生住了嘴,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桃兒姑娘不讓他說,他既然答應了,就不能食言。
只是看著主子這樣……
他心裡也不是滋味。
剛才他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算了,李長老估計明日就會到,也不差這一兩日了。
蕭逸沉默了片刻,方才的厲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懊悔。
「清風,你說的沒錯,剛才我不應該那樣凶阿衍。」
他低聲道,揉了揉眉心。
「剛才的確是我語氣不好。
阿衍怕是要傷心了,我應該好好和他說的。」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影被燭光拉得很長。
「你先歇息,我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哭了。」
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子,嘴上再嚴厲,心裡終究是放不下的。
清風連忙在身後叮囑道:「主子,那您可得好好說!
今天桃兒姑娘好像也生氣了,您也好好給人家姑娘道個歉吧……
我看人家一個外人,都比您這個親叔叔更疼小公子。」
主子,你還是長點心吧!
要不然媳婦說不定就是別人的了。
蕭逸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話多。」
門帘掀開又落下,蕭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清風站在原地,望著晃動的門帘,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東屋裡,燭火溫柔地亮著,將一室照得暖融融的。
阿衍再也忍不住了,一頭扎進桃兒懷裡,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著。
他死死攥著桃兒的衣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襟。
「桃兒姐姐……」他抽抽噎噎地說著,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想到阿辰哥哥家裡有媳婦……
我真是笨!」
他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紅通通的,鼻尖也泛著紅,可憐巴巴地望著桃兒。
「阿辰哥哥失憶了,並不代表他家裡就沒有娶媳婦……
對不起……
桃兒姐姐……
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阿辰哥哥不行,就再找一個!」
桃兒原本以為阿衍是因為蕭逸訓斥他才哭得這麼傷心,沒想到竟是為了這個原因。
她看著懷裡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人兒,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她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珠,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傻阿衍……
你就為了這個原因哭啊?」
阿衍用力點了點頭,眼淚還掛在濃密的睫毛上,撲閃撲閃的,像兩隻沾了露水的蝴蝶。
「傻小子……
我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生氣呢!
我知道你小子是好心,為了我好。
但是找夫君也得姐姐自己喜歡才行啊!」
桃兒笑著捏了捏他圓溜溜的腦袋,語氣里滿是寵溺。
阿衍抬起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桃兒姐姐,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阿辰哥哥嗎?
他長得好看,又那麼好。」
桃兒被他這副認真替她操心的小大人模樣逗笑了,輕輕颳了一下他的鼻尖。
「傻瓜,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我和辰公子認識才多長時間,怎麼可能就喜歡他?
何況他失憶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就像你時七叔說的那樣,誰知道辰公子家裡有沒有媳婦啊?
如果有,那姐姐嫁給他,豈不是成了他的外室?」
「外室?
那不行,桃兒姐姐那麼好,怎麼可能給別人當外室?
桃兒姐姐就是當王妃那也是當得的。」
阿衍連忙搖了搖頭。
她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正經的樣子:「姐姐可不會盲目地喜歡一個男子哦!
何況姐姐才十六歲,不著急嫁人的。
所以以後你就好好讀書,學知識,以後做一個有本事的人。」
「好,桃兒姐姐,阿衍肯定好好學。
可是……
可是姐姐的親事也是頭等大事,和我讀書一樣重要。」
阿衍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珠。
她又捏了捏阿衍哭得紅撲撲的小鼻子,笑道:「好了,好哭鬼,別哭了!
以後姐姐的人生大事你這小鬼不要操心了。
人小鬼大,才五歲就想著姐姐的未來夫君了。」
桃兒嘴上說著,心裡卻忍不住感慨:古代的孩子都這麼早熟的嗎?
阿衍破涕為笑,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桃兒姐姐,你說你不喜歡阿辰哥哥,那你喜歡時七叔嗎?」
他歪著小腦袋,抬起倔強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