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調皮地沖桃兒姐姐眨了眨眼睛,那靈動勁兒還掛在眉梢,像是剛做完一場小小的惡作劇,正心滿意足地回味著。
可到底是個孩子,倦意來得快,不消片刻,他的眼睫便沉沉地垂了下去,呼吸也變得綿長安穩,小臉蛋在枕上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徹底墜入了夢鄉。
桃兒露出溫柔的笑意,隨後搖了搖頭,「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下子就睡著了。」
這個時候,謊稱上茅房的冬葵悄無聲息地推門回來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來,一眼便瞧見了床上已經酣睡的阿衍,不由放輕了腳步,臉上露出幾分安心的神色。
她湊到桃兒身邊坐下,壓低聲音問:「桃兒妹妹,方才時七大哥來做什麼呀?
是不是來和你道歉的?」
冬葵說這話時,眼角眉梢都帶著促狹的笑意,一面說一面去瞧桃兒的臉色。
她可是頭一回見桃兒妹妹吼時七大哥呢!
當時她嚇了一跳,心想著桃兒妹妹素日裡對時七大哥最是和氣的,怎麼今日沖他發了那麼大的脾氣。
桃兒正坐在床沿替阿衍掖被角,聞言手下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冬葵,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冬葵被她這反應弄得一頭霧水,歪著頭眨了眨眼:「桃兒妹妹,你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到底是幾個意思呀?」
桃兒將阿衍的被子又往下壓了壓,確保夜風不會從縫隙里鑽進去,這才直起身來,輕聲道:「時七大哥是主要來給阿衍道歉的,順帶給我也賠了個不是。」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這件事與自己並無太大幹系,語氣里既沒有委屈,也沒有賭氣的成分,倒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冬葵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帶著幾分探究:「桃兒妹妹,我看未必吧?
他平日裡多穩重的一個人,若不是因為惹惱了你,哪裡會巴巴地大晚上跑過來?
給阿衍道歉自然是真,但他大可以明天早上給阿衍道歉。
孩子嘛,哄一哄就好了!
依我看,他應該是主要來給你道歉的……」
桃兒聽了這話,無所謂地搖了搖頭,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倒是沒有褪去,只是多了幾分不以為意。
她並沒有深究冬葵的話,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情。
當時她也是話趕話,吼了蕭逸。
也是因為阿衍,這事過了就過了,她壓根不會放在心上。
只是冬葵太操心了……
桃兒拍了拍冬葵的肩膀,笑道,「這不重要的。」
冬葵正要再開口打趣,卻被桃兒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重要的是,他給阿衍道歉了。」
桃兒抬起頭,目光越過冬葵的肩頭,落在榻上阿衍安靜的睡顏上,那雙眼睛裡盛著一種冬葵再熟悉不過的溫柔與堅定,「阿衍不難過了就行。」
她說這話時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孩子的夢。
冬葵望著她,又看看阿衍,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了握桃兒的手。
「桃兒,你對小公子真好!
就像他的親姐姐一樣。」
冬葵知道桃兒妹妹今天是為了護阿衍。
桃兒反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說「小公子是老夫人臨終所託,我當然得對他好啊!」
一開始她是因為系統的安排,她必須保住阿衍的命,要不然她也活不成。
現在她是真的把阿衍當弟弟了。
相處久了,到底是生出來了幾分姐弟情。
這是人之常情!
「嗯嗯,桃兒妹妹,我也會對小公子好的。
當然也會對你好的!」
冬葵說到此處眼圈瞬間紅了。
桃兒見冬葵這樣,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道:「冬葵姐姐,你方才不是去上茅房的吧?
是不是去見清風大哥了?」
這冬葵姐姐什麼都好,就是動不動就掉金豆子。
她不想看冬葵姐姐掉金豆子。
冬葵被她這猝不及防的一問,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瞬,耳根子悄悄爬上一抹緋紅:「胡說什麼呢,我,我自然是去……」
其實她只是在外面院子裡走走,消消食,不過還真的碰到了清風,兩人到外面走了一圈才回來。
「哦?」桃兒不緊不慢地打斷她,微微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悠然,「那我怎麼瞧見,清風大哥方才在院子外頭站著呢?
冬葵姐姐這茅房上得可夠遠的,都上到院子外頭去了。」
冬葵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她伸手就去擰桃兒的嘴:「你這丫頭,嘴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饒人了!」
相處的時間長了,冬葵也不像剛剛開始那麼拘束了,她們就像姐妹一樣,時常也嬉戲打鬧。
桃兒靈活地往後一躲,笑著求饒:「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
可她嘴上說著不說了,眼裡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亮晶晶的像是偷了油的小老鼠。
冬葵羞惱地瞪了她一眼,別過頭去,假裝去整理桌上並不凌亂的茶具,可那紅暈已經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怎麼都消不下去。
桃兒見好就收,不再逗她,只是托著腮,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輕聲說道:「冬葵姐姐,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冬葵笑著問道。
「清風大哥這個人,我瞧著是挺好的。」
桃兒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不如你嫁給他吧!
他對你也有心,你也對他有意。
若你們兩情相悅,等日後安定下來,我可以給你們辦一場婚禮。
到時候冬葵姐姐就可以跟著清風大哥過日子,不必一直跟著我和阿衍了。」
她說這番話時,語氣里沒有半分試探,全是真心實意的替冬葵打算,甚至帶著幾分姐姐操心妹妹終身大事的鄭重,儘管她比冬葵還小上幾歲。
冬葵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方才的羞赧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有感動,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她沒有否認。
她只是站在那裡,垂著眼,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冬葵的聲音低低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卻激起了圈圈漣漪,「桃兒妹妹,我對清風……
是有些好感。
他待我,也確實挺好的。
如果嫁給他也不是什麼壞事。」
桃兒聽了,心裡既為她高興,又隱隱生出幾分不舍,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冬葵接下來的話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