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老拍了拍清風的肩膀，那雙一向沉穩精明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焦灼與渴求。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蕭逸一怔，目光在清風臉上凝住了。
清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色依然濃重如墨，離天亮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他面露難色，輕聲道：「李長老，您別急。
現在天還沒亮，這個時候去打擾人家實在不合適。
我也不方便帶您去見。」
李長老急得直跺腳，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不住地念叨：「我怎麼能不急？
我怎麼能不急啊！
你是不知道閣主的寒毒……」
清風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溫聲勸道，「李長老，我知道您急，可這深更半夜的，去見人家實在失禮，何況人家還是一個姑娘……
您先坐下喝杯茶，歇一歇。
等明日清晨，天一亮，我就帶您去見她。
這都等了這麼多時日了，不差這兩個時辰。」
李長老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麼，卻見清風目光堅定，又想到對方是一個小姑娘，的確是不方便。
只得重重地嘆了口氣，只能等待了。
清風連忙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李長老接過來，卻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茶杯，指腹摩挲著杯壁，仿佛這樣才能稍稍緩解心中的焦灼。
蕭逸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雖然沒有開口追問，但已經聽明白李長老是為了千年人參和天山雪蓮這兩味藥材來的。
換句話說就是為了自己體內的寒毒來的。
這兩味藥材，任何一味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寶，有價無市。
可是清風怎麼會認識有這兩味藥材的人，對方還是一個姑娘，蕭逸是越想越覺得蹊蹺。
蕭逸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轉過身，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清風身上，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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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渾身一凜，連忙轉過身來，垂手而立：「主子。」
蕭逸的語氣淡淡的，可每一個字都像是裹了冰碴子，「清風，你怎麼能和李長老信口雌黃？
哪裡有什麼千年人參和天山雪蓮？
你何時認識這樣的世外高人？」
清風聞言，非但沒有慌張，反而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迎上蕭逸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道：「主子，我沒有信口雌黃，屬下說的都是真的。
桃兒姑娘親口對我說的，她說她手裡有這兩味藥材。」
這個時候不能再瞞著主子了。
這話一出，蕭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桃兒？」他一愣，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隨即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清風，你莫要開玩笑！
桃兒不過是個普通的小丫頭，跟著她家小公子四處漂泊。
千年人參和天山雪蓮這樣的東西，她怎麼可能有？」
清風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確實沒有親眼見過那兩味藥材，只是聽桃兒那麼一說，便信了。
如今被蕭逸這麼一質問，心裡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動搖。
可是……
他想起桃兒說這話時的神情。
那不是在吹牛，也不是在信口開河。
這丫頭……不像是會戲耍人的性子。
清風咬了咬牙，說道：「公子，桃兒姑娘是什麼樣的人，您也是最清楚的，她不可能騙屬下的。
她既然說了有，我想……應該是真的有的。」
蕭逸沒有說話，只是負手立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發出極輕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丫頭不可能戲耍清風，她沒有理由這麼做。
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怎麼可能有這麼珍貴的藥材？
那她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蕭逸的眉心越擰越緊。
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李長老打斷他們兩個人的話，「你們別說了，還是把你們口裡的桃兒姑娘請過來問一問就是了。
真是急死我了！」
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三人一愣，心想這麼晚誰來敲門？
蕭逸揮了揮手，清風連忙起身去開門。
清風走過去，拉開門栓。
門扉「吱呀」一聲向內打開，夜風裹著幾分涼意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
少女身量不高，穿著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背上斜挎著一個竹編的小背簍，烏黑的頭髮束在腦後，露出一張乾淨清秀的小臉。
不是桃兒，還能是誰？
「桃兒姑娘？
你怎麼來了？」清風又驚又喜，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桃兒微微側了側身，目光越過清風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眼，便看到一個五十開外的白鬍子老人。
心想這人應該就是清風口中的李長老，也就是傳說中的醫聖高手。
不過她覺得這老頭好像有些面熟，好似在哪裡見過，但是她想不起來了。
「我聽到動靜，所以過來看看。
屋裡的這位可是你說的給時七大哥治療寒毒的李長老？」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卻又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清風快速的點了點頭連忙側身讓開路，聲音都有些發顫：「桃兒姑娘真聰明，他老人家就是李長老，你快進來，快進來！」
桃兒邁過門檻，走進屋內。
清風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李長老面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桃兒姑娘肯定是送藥來了。
清風指著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尖：「李長老，就是她！
這位就是桃兒姑娘！
我跟您說的那兩味藥材，就在她手裡！」
李長老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一雙銳利精亮的老眼死死地盯住了走進來的小姑娘。
他愣住了。
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在他漫長的幾十年人生里，見過的高人隱士不計其數，可那些人多半是鬚髮皆白的老者，或是氣度不凡的修道之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清風口中那個手握千年人參和天山雪蓮的「世外高人」，竟然是這麼一個小丫頭。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雖然長得清秀可人，一雙眼睛充滿了靈氣。
但是和普通的小姑娘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啊……
這樣的人，手裡能有那樣的天材地寶？
李長老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怔怔地看著桃兒，眼神里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還沒等李長老回過神來，蕭逸已經先開了口。
他原本負手立在窗前，此刻已經轉過身來，那張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急切。
他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桃兒，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迫感：「桃兒，清風說你……
你當真有天山雪蓮和千年人參？」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禮。
可蕭逸顧不得了。
他體內的寒毒發作越來越頻繁，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雖然他也希望自己的寒毒可以解了，可是桃兒手裡真的有那樣的靈藥嗎？
桃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蕭逸對視。
那雙眼睛很乾淨，像是山間的清泉，沒有閃躲，也沒有心虛。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有的，清風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