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一臉心疼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輕聲問道:「桃兒姐姐,小妹妹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是不是被那些拍花子嚇傻了?
她看上去好膽小,好可憐啊!」
「阿衍,這個桃兒姐姐也不知道。」
桃兒蹲下身,溫柔地替阿衍理了理衣領。
「你別擔心,姐姐再問問她。
就算她真的不記得了,我和你五叔他們肯定會想辦法的。」
失憶這種情況,桃兒以前也聽人說過。
有的是碰壞了腦子,有的是被嚇狠了,把自己關起來了,不願意面對外面的事。
「桃兒姐姐說得對,我們這麼多人,一定可以幫助她的。」
阿衍眼睛亮亮的,想起李爺爺可是遠近聞名的神醫,連五叔的病都能治,一個小妹妹應該也不在話下。
阿衍已經知道了李爺爺留在這裡主要是給五叔驅毒治病。
那小姑娘剛才被阿衍哄著吃了一點東西,這會兒卻不敢再吃了。
她怯怯地抬起頭看著桃兒,聲音小小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姐姐……我……不多吃。」
桃兒心裡一酸,溫柔地摸了摸她那頭有些發黃的頭髮,笑著說:「小妹妹,沒關係的,這些東西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沒有人會罵你的。
姐姐再問你幾個問題,好不好?」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還帶著幾分驚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家住在哪裡?
你可還記得?」
小姑娘搖頭。
「那你記不記得你爹或者你娘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還是搖頭。
「那你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呢?」
依舊是搖頭。
一問三不知。
桃兒心裡沉了沉,確定了這小姑娘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雖然她看上去只有四五歲的模樣,可這個年紀的孩子,總該記得一些事情的,怎麼可能連自己的名字和父母都不記得了呢?
這種情況要麼是被人販子綁走的時候受了虐待,要麼就是受了太大的驚嚇。
桃兒暗暗嘆了口氣,放緩了聲音,一字一句都帶著暖意:「小妹妹,既然你現在不記得名字了,那姐姐先給你取一個名字。
等你以後記起自己的名字了,再叫回原來的名字,好不好?」
總不能沒有名字吧!
先取一個暫時用著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那雙黯淡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光亮,不像之前那樣空洞洞的了。
桃兒想了想,看著她那雙終於有了一點神采的眼睛,笑著說:「那就叫你歡歡吧!
姐姐希望你以後每一天都可以歡快地活著。」
「小妹妹有名字了!
歡歡妹妹,好好聽!」
阿衍高興得跳了起來,拍著手歡呼。
「歡歡……」
小姑娘呢喃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很真誠很真誠!
桃兒還是第一次見這小姑娘笑。
那笑容像是春天裡剛冒頭的小花,怯生生的,卻格外好看。
「謝……謝,桃兒姐姐。」
歡歡走近桃兒,大眼睛裡慢慢蓄滿了霧氣,亮晶晶的,像是要哭了,又像是很高興。
桃兒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拍了拍她的後背:「不用謝的,歡歡。」
隨後桃兒讓阿衍陪著歡歡在屋裡待著,讓他務必照顧好妹妹,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大家都在等著她。
蕭逸、阿辰、清風、冬葵、還有李長老,一個不落,全都站在院子裡。
看見桃兒出來,蕭逸第一個迎上來,壓低聲音問:「桃兒,怎麼樣?
那小妹妹可說了什麼?」
桃兒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不愛說話,膽子也特別小,挺可憐的。」
她抬手把腮邊的一縷青絲攏到耳後,繼續說道:「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歡歡,你們以後便叫她歡歡吧。」
大家點了點頭,「歡歡這名字甚好!」
桃兒側頭看向李長老,語氣裡帶著懇求:「李伯,我想請您給歡歡看看,能不能把她的病治好?
咱們也好早點送她回家和親人團聚。」
李長老點了點頭,嘆一口氣,心想這也是個可憐的娃娃。
這麼大的孩子,本該在父母跟前撒嬌的,如今卻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他跟著桃兒進了屋。
歡歡一看見李長老,立刻嚇得躲到阿衍身後,只敢露出半張小臉,兩隻手緊緊攥著阿衍的衣角。
桃兒趕緊上前,蹲下來平視著歡歡的眼睛,柔聲說:「歡歡別怕,這位李爺爺是姐姐請來給你檢查身體的,他不是壞人。」
阿衍也在一旁幫腔,拍著胸脯保證:「歡歡妹妹,你別怕,李爺爺可好了,他是大好人!
我時七叔就是他治的!
還有阿辰哥哥也是李爺爺治的。」
李長老也彎下腰,和藹地笑著說:「歡歡別怕,爺爺是你桃兒姐姐請過來給你看病的。
要是你不配合,那你的桃兒姐姐銀子可就白花了。」
歡歡聽到這話,猶豫了一下,這才慢慢從阿衍身後走出來,乖乖地坐到凳子上,讓李長老給她把脈檢查。
桃兒看在眼裡,心想這小姑娘雖然害怕,心腸卻是善良的,不願意連累別人白花錢。
李長老仔細地把了脈,又看了看歡歡的舌苔和眼睛,笑著摸了摸她頭上那個小小的啾啾:「歡歡身體有些瘦弱,以後多吃點東西,補充一些營養,慢慢就好了。」
這樣說是不想讓小姑娘心裡有負擔,這樣更不利於她的病症。
歡歡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發出細微的,斷斷續續的聲音:「謝……謝,爺……爺!」
可能還是有些害怕,她說話小心翼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怕說錯了什麼。
桃兒和李長老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有些話,不好在歡歡面前講。
走到院子裡,桃兒吩咐冬葵:「冬葵姐姐,麻煩你去照顧一下歡歡他們。」
冬葵笑著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進了屋。
桃兒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這才轉頭開口問道:「李伯,歡歡的情況如何……
可以治癒嗎?」
她心裡想著,李長老前兩天還給阿辰診治了,說只要堅持針灸,清除了腦袋裡的瘀血就能恢復記憶。
歡歡應該也可以吧?
李長老卻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得好好補一補。
至於什麼東西都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她應該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心裡頭害怕,就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不願意去想那些事。
這個不是藥能治的,得靠她自己,慢慢走出來。
而且她年紀還小,頭部穴位施針太危險了,不適合她。」
眾人聽了都沉默下來,院子裡一時安靜得有些壓抑。
這可怎麼辦?
桃兒知道,這是心病。
心病最難治,藥石無用。
她嘆了口氣,問出了最棘手的問題:「那大家說說,歡歡怎麼辦?
要是她一輩子都記不起來,咱們總不能把她丟下吧?
這樣做和殺了她沒有區別!」
帶著阿衍一個孩子,那是沒辦法的事,可如果再多帶一個歡歡,路上要多操多少心,大家都清楚。
清風卻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沒個正形地說:「桃兒姑娘,要是歡歡一輩子都記不起來,那也沒關係。
就讓她以後給阿衍做媳婦唄,青梅竹馬,多好!」
清風這話一出口,阿辰也笑著附和:「清風公子這提議不錯,那小姑娘長得挺好看的,配阿衍也挺合適。
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肯定好。」
蕭逸站在一旁抿著唇沒說話,嘴角卻帶著幾分笑意。
他心裡覺得這主意倒也不錯,替自己這個小侄子早早地把媳婦預備下了,省得以後操心。
大哥大嫂知道了肯定很滿意。
李長老更是哈哈大笑起來,捋著鬍子說:「甚好甚好!」
桃兒卻瞪了大家一眼,沒好氣地說:「這話別當著孩子們的面說。
先把歡歡留下來,給阿衍做個伴倒是可以的。
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大家這才收了玩笑,各自點頭。
就這樣,歡歡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