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第一個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銀灰色的斗篷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他坐在馬背上,微微側頭看了最後一眼,看了看阿衍,看了看桃兒,最後看了眼義父那緊閉的窗門。
義父他老人家終究不想看到這離別的畫面。
謝景辰也上了馬,高大威猛的身軀在馬上顯得越發挺拔。
他勒住韁繩,朝眾人微微抱拳,算是最後的道別。
最後的目光停留在桃兒臉上,桃兒不自在極了,心道,總看著她幹嘛,眾目睽睽之下。
她假裝低頭和歡歡說話,他是王爺,自己總不能罵他登徒子吧!
謝景辰見桃兒這樣,便收回了目光,目光中滿是不舍。
這一別,還不知道何時能夠見面了。
馬車已經備好,隨行的護衛隊整裝待發,護衛隊找的是鏢局的人。
這些人可以保護物資,也可以打掩護。
這些人是蕭逸派清風去請來的。
他們這一次是裝扮成商隊出行,這樣會安全很多。
馬匹打著響鼻,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離別的不舍。
「走吧!」
蕭逸深吸一口氣,揚起馬鞭,聲音洪亮而決絕,像是不給自己留任何後悔的餘地。
馬蹄聲響起,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謝景辰緊隨其後,冬葵和清風共乘一匹馬跟隨在隊伍的後面。
阿衍終於忍不住了,掙脫了桃兒的手,朝前追了幾步,小小的身影在長街上顯得格外單薄。
他拼命忍著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地揮著小手,嘴唇哆嗦著,一遍一遍無聲地說著「五叔……五叔……」
桃兒追上去,緊緊抱住阿衍,哽咽道,「阿衍,別喊了,別讓你五叔擔心,他會回來的。
其他人也都會回來的……」
阿衍再也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嗚嗚嗚……
桃兒姐姐,五叔走了……
冬葵姐姐也走了……
阿辰哥哥也走了……
還有清風哥哥,他們都走了……
阿衍心裡難受……」
「阿衍不哭,別難受,他們走了只是暫時的。
你不是還有桃兒姐姐還有歡歡妹妹陪著你嗎?」
桃兒拍著阿衍的後背,溫柔的安慰著。
到底還是五歲的孩子,哪有不難受的。
歡歡邁著小短腿小跑了過來,奶聲奶氣的說道,「阿衍哥哥,不哭……不哭……
歡歡陪你玩……」
阿衍這才慢慢的擦乾眼淚,看著歡歡,「好,歡歡妹妹,哥哥不哭了!」
他是男子漢,怎麼能在小姑娘面前哭。
兩個小孩子很快就手牽手,笑了起來。
桃兒也跟著笑了,哎,小孩子就是這樣,說哭就哭,說笑就笑。
桃兒回頭一看,結果看到了李伯。
李長老不知何時也出來了,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目光一直追著那匹馬上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李伯,您既然不捨得,為何不出來送蕭大哥。
哪怕說幾句話也好!」
桃兒開口說道。
「不了,該說的都說了。
就這樣目送他們離開,就足夠了,免得他走的不安心。」
李長老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看著前方。
她蹲下身體,抱著阿衍和歡歡。
她望著那支遠去的隊伍,目光平靜而悠遠,嘴角那抹微笑始終沒有消散。
心裡默念道:一路平安!
直到馬車消失在天際的盡頭,直到馬蹄聲再也聽不見了。
「他們都走了,我們回院子吧!
讓阿衍和歡歡回院子裡玩吧!
對了,桃丫頭,你有什麼打算啊?
還是要去江南嗎?」
李長老轉過身問桃兒。
桃兒牽著兩個孩子往院子裡一邊走,一邊說,「不了,我不打算去江南了。
這幾次我們的行蹤都被成王的人找到了。
想必他已經把蕭家的親戚朋友都查了個遍。
去那裡萬一又被他的暗衛什麼的找到,反而拖累別人。」
「哦,你這樣想倒也沒錯。
那這樣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怕是也不安全。
如果你沒有去處,不如隨我回京城七殺閣。
有我在,沒有人可以欺負你們的。」
李長老想著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桃兒搖了搖頭,「謝謝李伯,還是不了,我們好不容易逃出那個地方,實在是不想回去。
我打算帶著阿衍和歡歡去我的老家桃源縣。」
桃兒並沒有隱瞞李長老,她相信他,要是他想害自己,易如反掌,又怎麼會費心費神教他們醫術。
「你是說帶著兩個孩子回你的老家。
你不是被家裡人賣給人牙子,幾經周折才到了相府嗎?
你不怕你的家人再次把你賣了嗎?
連帶著把他們兩個小不點也該賣了?」
李長老擔憂的問道。
「我不是被我爹娘賣的,而是被我奶騙著賣給了人牙子。
我爹娘不知道的。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了,我也想他們了。
現在我長大了,也不怕我爺奶他們了。
我得回去看看我的爹娘還有家人。」
這兩天桃兒又做了夢,才知道原主幾歲被奶奶騙出去賣給人牙子的。
然後回去和他爹娘說孩子掉河裡沖走了。
她娘哭瞎了眼,爹也一天到晚唉聲嘆氣,身體差了好多。
穿越之前她只夢到自己和阿衍死在了大雪紛飛的逃荒路上,其他的並不詳細。
她現在回去一來尋一個避難之所,另一個方面是看看原主爹娘他們怎麼樣。
如果他們是好的,她會幫他們,如果他們也是不好的,她可以斷親,自立女戶。
大周朝好像可以自立女戶的,具體的她不了解,回頭有必要再查一查。
李長老聽完桃兒的話點了點頭,「那行,你既然決定了,那就這樣做。
有什麼事給我傳消息。
我也要離開了,你帶著兩個孩子務必小心。
什麼事不要逞強,也不要多管閒事,免得惹禍上身。」
「好,李伯,我會小心的。」
桃兒應下。
「我有些累了,回屋睡一會。」
說完不等桃兒說話,李長老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第二天,她做好早飯去敲李伯的門,敲了半天沒有人答應。
推開門這才發現屋裡沒有人,桌子上留下一封信還有幾個白色小瓷瓶和兩本醫書。
信上寫著:桃兒丫頭,阿衍,歡歡,我回京城了。
離開時間太久,恐閣里生出事端。
桌上的瓷瓶有兩瓶是養顏膏,兩瓶是保命的,記得要省著點用。
另外兩本手抄醫書你和阿衍都可以鑽研。
裡面有為師的許多筆錄心得,慢慢參悟就好。
桃兒把瓷瓶收進空間,心道:師父,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