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掃了一眼圍在劉家門口的人,問了一句:「大嬸,這裡可是劉大牛家?
這裡發生啥事了?」
一個圓臉大嬸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姑娘,這裡就是劉大牛家。
哎,大牛媳婦眼睛看不清,洗碗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一隻碗。
這劉婆子又是罰跪又是打,折騰了快半個時辰了。
大牛求情,結果一起罰。
真是造孽啊!」
「那他們的兒子不管嗎?
看著他們挨打?」
桃兒心說兩個哥哥不會是窩囊廢吧?
若是這樣,那豈不是窩囊廢?
「哎,他們不在家,劉鐵柱去山裡砍柴,還沒回來。
劉鐵錘去山裡打獵了,也還沒有回來。」
大嬸說著搖了搖頭,「要是他們在,也不能看著自己爹娘挨打。
原來是不在家。
桃兒心裡稍安,面上不顯,只是點了點頭。
院子裡又傳來一陣哭喊聲,這回聲音更大了。
「娘,求你別打素娥了,她身體弱,經不住啊……
要打您就打兒子吧!」
這是劉大牛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著就讓人心酸。
緊接著王氏惡毒的聲音響起:「劉大牛,你這個白眼狼,老娘養你這麼大,給你娶妻生子,你就是這樣報答老娘的?
娶了媳婦忘了娘,我打死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娘,兒媳知錯了,您別打大牛,打我,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家裡的碗。」
張素娥的聲音弱得像貓叫,聽著就沒什麼力氣。
「呸!你這個吃閒飯的,打死都活該!
晦氣的玩意,早晚讓大牛休了你。
連個碗都拿不住,你還能幹什麼?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劉家的米都被你糟蹋了!」
王氏越罵越難聽,「我告訴你,這隻碗值五文錢,你得賠!
沒錢就把你那根銀簪子拿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藏了私房錢!」
「娘,那銀簪子早就被我當了用來尋我家桃兒了……」
伴隨著張素娥的哭聲傳來。
桃兒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面色一沉,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清歌,進去,給我打回去。」
「是,姑娘。」
清歌手腳利索,一閃身就進了院子。眾人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就聽見「砰」的一聲,緊接著是王氏殺豬般的慘叫。
「哎呦喂,疼死老娘了……
哪個殺千刀的,敢打老娘?
反了天了!」
桃兒不緊不慢地走進院子,一眼就看清了院中的情形。
這院子不大,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看著有些年頭了。
牆皮都剝落了不少,院子裡堆著些柴火和農具,亂糟糟的。
劉大牛和張素娥跪在院子中間,額頭都磕破了皮,滲著血絲。
劉大牛身上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褐,臉上有好幾道紅印子,看著像是被柳條抽的。
張素娥更慘,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掛著血,身上的衣裳都破了,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傷痕。
她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王氏被清歌扔在一邊,正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抬頭看見桃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你是什麼人?
敢管我劉家的閒事?
你知不知道我兒子是秀才?
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我讓我兒子去衙門告你去!」
桃兒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快步走到劉大牛和張素娥面前,彎腰把他們扶了起來。
張素娥的身子輕得嚇人,像一把乾柴,桃兒扶著她的時候都不敢用力,怕把她捏碎了。
「爹,娘,我回來了。」桃兒的聲音有些發緊。
劉大牛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桃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張素娥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映出一個年輕姑娘的面容,她看不清,但她聽到那個聲音,那個聲音讓她心裡一顫。
「你……你是……」張素娥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娘,是我,我是桃兒。」
桃兒握著她的手,怕她不相信,把自己的左手腕露出來。
「您看,這個胎記,您還記得嗎?」
張素娥低頭去看,她的眼睛不好,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桃兒手腕上那塊銅錢大小的紅色月牙胎記。
這一瞬間,她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涌了出來,一把抱住桃兒,嚎啕大哭。
「桃兒!
我的桃兒!
真的是你嗎?
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的兒啊,你這些年去哪兒了?
娘以為你死了,娘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啊……」
劉大牛也反應過來了,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被桃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嘴唇哆嗦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桃兒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她在心裡嘆口氣:這個爹就是太孝順了!
才會窩囊了大半輩子。
從今往後,他定要讓這個便宜爹挺起腰杆做人。
王氏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色變了又變。
她認出來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丫頭不就是當年那個被她賣掉的小丫頭片子嗎?
怎麼回來了?
這可怎麼辦?
王氏眼珠子轉了轉,心想這麼多年過去了,反正她沒有證據,自己不承認就好了。
想到這裡王氏剛才的一點心虛瞬間沒了。
「好啊,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那個死丫頭回來了。」
王氏叉著腰,唾沫橫飛地罵道,「你這個小蹄子,當年自己走丟了,現在還有臉回來?
你把劉家當什麼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告訴你,劉家不養閒人,你既然回來了,就得幹活。
從今天起,家裡洗衣做飯餵豬砍柴的活兒都歸你,干不完別想吃飯!」
桃兒慢慢地轉過身來,看著王氏,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寒冰。
王氏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看什麼看?
我是你奶奶,說你幾句怎麼了?
你那是什麼眼神?
還有,你剛才讓人打我,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了?
有沒有規矩了?」
桃兒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地說:「奶奶?
你個老虔婆!
你也配?」
王氏一聽這話,臉都氣綠了:「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桃兒不跟她廢話,轉頭對清風說:「清風,給我狠狠地抽這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