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難過,不難過……」
劉大牛胡亂抹了把臉,狠狠咬了一口雞腿,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咽下去。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桃兒又撕下一大塊雞肉和一大塊兔子肉,用油紙仔細包好,遞給劉鐵錘。
「二哥,你把這兩塊肉送去二叔家,小心點,別讓人發現了。
還有你讓二叔他們趕緊吃,吃完了要把骨頭偷偷處理掉,不能讓其他人看見。」
桃兒壓低聲音叮囑道。
她知道這家裡人多眼雜,老太太那邊又最是難纏,可不能讓二叔家因為這點肉惹上麻煩。
「小妹放心,二哥這就去。」
劉鐵錘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揣進懷裡,貓著腰出了門。
月色下,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躡手躡腳地繞到二房的窗戶下,輕輕敲了幾下。
劉二牛睡的迷迷糊糊,聽到聲響心裡一緊,披衣起來推開窗,借著月光才看清是侄子。
「鐵錘?你這麼晚找二叔可是有事?」
劉二牛心裡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是大哥大嫂出什麼事了,要不然鐵錘也不會這半夜三更來敲門啊!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媳婦。
「二叔,我爹娘沒事,你別擔心。」
劉鐵錘趕緊擺手,壓低聲音道。
「是我小妹讓我給你們送點東西過來。
你們趕緊吃了,小妹交代了,吃完以後記得毀屍滅跡,千萬不能讓阿奶他們發現。」
說完,他把懷裡的油紙包塞進劉二牛手裡,轉身就溜了,腳步快得像做了賊。
劉二牛看了看四周,月色清冷,寂靜無人,他迅速把木窗關好,插上門閂。
然後顫抖著手打開油紙一看,嚇了一跳,原來是一塊烤雞肉和一塊烤野兔!
那香味撲面而來,濃郁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真香啊……
他連忙點燃油燈,油燈昏黃的光搖曳著,照著那兩塊油亮亮的烤肉。
他推了推已經睡著的媳婦,聲音里壓著激動:「媳婦,快醒醒,有好東西吃!」
徐氏正做著夢,夢裡她正啃著白面饅頭,忽然一股濃烈的肉香鑽進鼻子裡,她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立馬清醒了。
看到當家的手裡那兩塊香噴噴的烤野味,她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當家的,這烤雞肉和烤兔子肉哪裡來的?」
徐氏連忙坐起來,壓低聲音問道,眼睛卻怎麼也移不開那烤肉。
「鐵錘送過來的,說是桃兒讓送過來的。
咱趕緊吃了吧!
不能讓人發現。」
劉二牛說著已經撕下一塊雞肉塞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
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那丫頭還挺有心的……
咱趕緊吃了吧!
不能連累大哥大嫂他們。」
徐氏心裡有了數,這個侄女是個懂感恩的。
她也不再多說,兩口子就著昏暗的油燈,大快朵頤。
兩個人一盞茶的功夫就把烤肉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上的肉絲都啃得一絲不剩。
劉二牛又灌了兩碗涼茶,抹了抹嘴,悄悄溜出去,把骨頭埋在院子外面歪脖子棗樹下的土裡,還踩了兩腳踩實了。
桃兒他們一家子,這個晚上都吃得飽飽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意,連空氣里都飄著幸福的味道。
吃完了,住的問題就得解決。
「桃兒,今天晚上,你和清歌還有那兩個孩子就在我屋裡擠一擠。
你爹去和你大哥二哥擠一晚上。
你看可行嗎?」
張素娥環顧了一下屋子,開口道。
他們大房就兩間房,一間她和劉大牛住,一間兩個兒子住,剩下的就是一間堆滿雜物的柴房,平時放些農具和乾草。
「娘,這太擠了,何況您身上還帶著傷,碰著您怎麼辦?
再說這床太小了,兩個大人睡都勉勉強強,何況三個大人兩個小孩。
要不然臨時搭個床板睡吧!」
桃兒搖了搖頭,看著那張窄小的木板床直皺眉。
「娘,小妹說得對,您這屋睡不下這麼多人。
這樣,小妹和清歌帶著倆孩子就睡我和二弟那屋吧!
她們瘦小,應該睡得下的。」
大哥劉鐵柱撓了撓頭,憨厚地說道。
「對對,小妹她們睡我們那屋,我早就想好了。
明天我和大哥不出去幹活,把那間柴房好好收拾出來,我和大哥以後就睡柴房。」
二哥劉鐵錘拍了拍胸脯,一副早就計劃好了的樣子。
「那大哥二哥,那柴房還沒有收拾出來,今天晚上你們怎麼睡啊?」
桃兒心裡一緊。
柴房又暗又潮,到處是蜘蛛網,地上還堆著雜物,別說住人了,放東西都覺得糟心。
說不定還有蟲子蜈蚣什麼的。
「小妹,我和二弟皮糙肉厚的,不怕。
等下隨便打掃一下,地上鋪上兩塊木板,再鋪上一些干稻草,就可以睡了。
將就一晚上沒關係的。」
劉鐵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不是柴房,是什麼舒服地方似的。
「對對,小妹,你就別擔心我們了。
時間不早了,你帶著阿衍和歡歡去睡覺吧!
小孩子不能睡太晚了。」
劉鐵錘笑著附和,還催促地擺了擺手。
「那好吧……
清歌,你把我帶回來的那個草蓆和薄被拿出來給大哥二哥吧!」
還好她提前從空間裡拿出來了。
那草蓆是用上好的燈芯草編的,柔軟又透氣。
薄被是純棉的,輕便又暖和。
她本來還想著什麼時候拿出來用,現在看來正好派上用場。
不一會兒,清歌就把草蓆和薄被抱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疊著。
「小妹,這草蓆編得可真好,嚴絲合縫的,比鎮上賣的都好!
還有這薄被摸起來好舒服啊,滑溜溜的,像摸雲彩一樣。
蓋起來肯定暖和。」
劉鐵錘愛不釋手地摸著被子,粗糙的手指在那細密的針腳上輕輕滑過,眼裡滿是新奇和珍惜。
「二弟,別摸了,咱們還是趕緊去收拾吧,也別打擾爹娘和小妹她們睡覺了。
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呢。」
劉鐵柱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兩兄弟拿著桃兒給的草蓆和薄被,一前一後去了柴房。
桃兒目送著兩位兄長的背影,心裡暗暗盤算著:等分家了,一定要蓋大房子,或者買一處夠大的磚瓦房才行。
要每人都有自己的一間屋,要乾乾淨淨、亮亮堂堂的,再也不用擠在這樣逼仄的地方了。
夜深了,劉家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只有柴房裡還傳出窸窸窣窣鋪稻草的聲音,和兩兄弟壓低了的說話聲。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著這個貧窮卻開始有了溫度的家。
桃兒躺在陌生的床上,身邊是淺淺呼吸的清歌和兩個睡得香甜的孩子,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心裡卻前所未有地安定。
這裡,才是她真正的家啊,也算是彌補了前世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