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臉色驟變,手裡攥著的針線差點扎進指尖,心裡慌得一批。
這死丫頭不會聽到了她剛才和丈夫說的那些話吧?
那些話要是傳出去,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也不知道這死丫頭什麼時候來的,站在門口多久了。
桃兒故意歪著頭,眼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阿奶,您看上去臉色很不好看,莫不是不舒服?
還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撞上了?」
王氏聽了這話,心裡咯噔一聲,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床沿,指尖泛白。
這死丫頭這樣說,難道真的是聽見了?
這可怎麼辦好?
她眼珠子轉了轉,咬了咬牙。
不管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就行了,反正這死丫頭也沒有明著問。
王氏這樣想著,挺了挺腰板,又開始擺起了長輩的譜,板著臉罵道:「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
我身體好得很,哪有不舒服。」
只是她說這話時,眼神躲閃,不敢正眼看桃兒。
「哦,沒有就好。」
桃兒微微一笑,聲音不高不低。
「孫女還擔心您老人家做多了虧心事,晚上做噩夢呢!」
說完,她直接略過王氏,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找了個椅子坐下來,還順手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
劉老根瞥了一眼眼前這個目中無人的孫女,嘴角抽了抽,強忍著氣,沉聲問道:「桃丫頭,你來阿爺屋裡可是有什麼事?」
這個死丫頭現在就是個炮筒,一點就炸,還是不要招惹她好了。
等老四考上舉人就好了,到時候看她還怎麼橫。
王氏瞪了桃兒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然後一屁股去床頭坐下,雙手抱胸,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嘴唇緊緊抿著,心想:你這死丫頭莫不是又來找茬?
「嗯,阿爺,我來就是告訴你們一聲,今天晚上,最遲明天早上我們就要搬出去了。」
「哦,你們找到了住的地方?」
劉老根微微一愣,手裡的旱菸杆頓了頓。
「嗯,找了里正陳爺爺幫忙,正好有一處合適的。」
「在村里哪個地方?」劉老根往前探了探身子,又問道。
「是村西頭李財主家的那個大宅子。
那地方大,我們大房人口多,正好住得下。
我就租下來了,一個月十文錢,今日已經和李財主說好了。」
桃兒漫不經心地答道,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啥?李財主家的宅子?
那可是鬼……」
王氏說到這裡,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差點說漏了嘴。
那可是鬼宅啊!
李財主想賣掉,一直沒有人敢買。
這死丫頭怕是不知道,所以才敢租下來。
她眼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又趕緊壓了下去。
「桃丫頭,那屋子可是鬼宅,你不知道?
也對,你剛剛回來才幾天,不知道也不奇怪。」
劉老根皺著眉頭,想了想還是提醒一下。
他倒不是心疼大房,只是怕村里人到時候不知道怎麼編排他們劉家。
桃兒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微微上揚:「阿爺,我知道是鬼宅,里正陳爺爺已經告知我們了。
不過眼下村里並沒有我們大房合適住的房子,只有那裡了。
其他的房子也住不下我們家八口人。
要是蓋房子也來不及,先住著吧!」
她說得無可奈何,可眼裡分明沒有半分害怕。
「既然你們決定了,那就搬過去吧!
不過你不要到時候怪我們,也不要到處說是我們讓你們住進去的。」
劉老根趕緊擺手,把話說得清清楚楚,生怕這丫頭到時候在外面胡說八道,壞了他們老劉家的名聲。
「桃丫頭,你阿爺說得對!」
王氏搶過話頭,聲音里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是你們大房自己要搬去那鬼屋住的,到時候被鬼魂纏上了,千萬別賴上我們。」
她聽說那裡有個女鬼,心裡暗暗詛咒:最好搬過去就把這死丫頭吃了才好,還有那兩個小娃娃,一個都別剩。
王氏想著想著,嘴角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眼裡露出一抹掩飾不住的喜悅之色。
桃兒把這些都看在眼裡,目光微微一沉,心裡冷哼:這老太婆還真是惡毒!
瞧那表情肯定在心裡指不定怎麼罵他們呢!
她不慌不忙地開口道:「阿爺,阿奶,你們放心好了。
我們大房的人都是心地純善之人,那宅子裡面即使有鬼,也不會纏上我們的。
只有做多了虧心事的,才會晚上夢見惡鬼。
比如某些人……」
桃兒說到最後一句話,臉上帶著笑意,目光卻直直地看著王氏,那眼神像一把軟刀子。
「你這死丫頭,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我可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王氏只覺得這孫女的笑意瘮人,渾身都不自在,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後背一陣陣發涼。
她不自覺地往床里縮了縮。
「阿奶,我可沒點名道姓,您要是沒有,那最好不過了。」
桃兒收回目光,語氣輕飄飄的。
「好了,孫女要說的話說完了,得去宅子那邊打掃打掃,儘可能今天晚上就搬出去。
不過阿爺答應給我們的糧食還是要給的。
你們先準備著,別忘了哈!」
桃兒說完,抬眼看著劉老根,等著他的回答。
劉老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似的:「孩他娘,你去準備一些糧食給大房。」
王氏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眼裡卻分明是毫不掩飾的厭惡:「當家的,我曉得了。」
嘴上說著曉得,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剋扣。
「阿爺既然答應了,那孫女就先回了。」
桃兒站起身,拍了拍衣襟,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哦,對了,這兩日搬家,有的忙了,我大哥和二哥就不去下地和打獵了。
我和您先打聲招呼,還麻煩阿爺和二房三房說清楚,別到時候又有人心裡不舒服,來我們大房鬧事。
孫女脾氣不好,誰要是來找我麻煩,我就不客氣了。」
桃兒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根刺,直直扎進了王氏的心裡。
王氏「騰」地一下站起來,叉著腰,眼睛瞪得銅鈴大,食指差點戳到桃兒臉上,破口大罵:「劉桃兒,你這個賤丫頭!
不就搬個家,打掃一下,你不會和你帶回來的那個清歌丫頭去干啊?
幹嗎要讓你大哥二哥去幫忙啊?
哪有男人去幹家里的活,不都是女人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