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程坤轉身帶路的背影,劉茜茜在後面偷偷拽了拽余樂的衣角,壓低聲音抗議。
「我哪有凍瘡!你才有呢!」
余樂斜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回敬。
「閉嘴。那是男主角,戲裡的渣男。離他遠點,小心被那雙桃花眼電成烤豬。」
劉茜茜氣得想踩他一腳,但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能慫慫地縮回脖子,像只受氣的小鵪鶉一樣跟在後面。
招待所的條件確實一般,好在李大為夠意思,給安排了個套間。
雖然牆紙有點發黃,地毯也有股陳年的霉味,但暖氣燒得挺足。
余樂一進屋,就把那個死沉的粉色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床上,發出一聲靈魂出竅般的嘆息。
「活過來了……」
劉茜茜倒是精力旺盛,把羽絨服一脫,開始在房間裡東摸摸西看看。
「余樂!這有個大彩電!」
「余樂!這窗戶能看見片場哎!」
「余樂!我要吃泡麵!剛才上來的時候我看見前台有賣紅燒牛肉麵的!」
余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吃個屁。明天就要試妝,今晚吃多了明天臉腫成豬頭,李大為能當場把你退貨。」
「那我不喝湯行不行?」
「不行。吃蘋果,剛才在樓下買了一兜,自己洗去。」
劉茜茜哀嚎一聲,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抱著那個蘋果啃得咔嚓作響,那表情兇狠得像是在啃余樂的肉。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余樂就被砸門聲給震醒了。
化妝師拎著大包小包衝進來的時候,劉茜茜還抱著被子睡得像只死豬,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
余樂毫不留情地把那條溫暖的被子掀開。
「起床!開工了!想不想當大明星了?」
十分鐘後,一臉生無可戀的劉茜茜被按在了化妝鏡前。
這年頭的化妝技術還沒後世那麼「邪術化」,講究的是個底子。
化妝師看著劉茜茜那張滿滿膠原蛋白的臉,激動得手裡的粉撲都不知道往哪下。
「這皮膚……簡直就是剝了殼的雞蛋啊!都不用打底了!」
折騰了一個小時。
當劉茜茜從更衣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正在旁邊嗑瓜子的余樂動作頓了一下。
那是一套淡金色的洋裝,蕾絲花邊繁複而不俗氣,頭上戴著一頂同色系的小禮帽,幾縷捲髮俏皮地垂在耳邊。
她站在那兒,微微揚著下巴,那股子嬌憨、貴氣、還有點目中無人的勁兒,瞬間就立住了。
這就是白秀珠。
那個讓人恨不起來的豪門大小姐。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呆了。
「我去……這簡直是從書里摳出來的吧?」
「太漂亮了,這氣質絕了!」
劉茜茜被大家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剛想露出一個傻笑,余樂那煞風景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收回去。別笑。一笑就露餡了。」
余樂走過去,幫她把領口的蕾絲整理了一下,順手在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
「記住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那個家裡有礦、誰都看不起、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的白大小姐。把你在家搶我遙控器那股勁兒拿出來就行。」
劉茜茜捂著腦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搶遙控器!」
「對,就是這個眼神!」
正好路過的李大為看見這一幕,激動得一拍大腿。
「這一眼簡直神了!那種嬌縱和委屈,太到位了!快快快!各部門準備!第一場戲!」
拍攝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
劉茜茜雖然沒學過表演,但她那個年紀,那個性格,跟白秀珠這個角色的重合度高達90%。
只要她不刻意去「演」,往那一站,就是戲。
余樂也沒閒著。
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捧著李大為特供的枸杞茶,時不時給點「場外指導」。
「茜茜,別瞪眼,用鼻孔看人。」
「這一條情緒不夠,想想你昨晚沒吃到的那桶紅燒牛肉麵。」
「卡!完美!」
李大為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嘴都要笑歪了。
「余先生,您真是高人啊!這調教演員的方法,絕了!」
余樂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深藏功與名。
又過了一個鏡頭後,劉茜茜上午的戲份結束。
她揉了揉有些僵了的臉蛋,提著繁複的蕾絲裙擺,像只撒歡的小柯基一樣沖向休息區。
「余樂!我餓了!」
余樂正窩在那個專屬的小馬紮上,手裡捏著個保溫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餓了吃空氣,空氣管夠,還不長肉。」
劉茜茜氣結,剛想撲上去咬人,旁邊突然竄出來個同樣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
「你就是演白秀珠的茜茜吧?你好呀,我是舒唱,演金家八小姐金梅麗。」
舒唱這會兒也才十五歲,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一笑起來還有倆酒窩,看著就喜慶。
同齡人見面,那叫一個一見如故。
兩個同樣被劇組一群「老幫菜」包圍的未成年少女,瞬間找到了組織。
沒過兩分鐘,倆人就已經手拉手蹲在牆角,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哪家的辣條更好吃。
余樂瞥了一眼那兩隻湊在一起的小腦袋,無奈地搖搖頭。
這哪裡是民國名媛,分明就是倆剛放學的初中生。
場務推著個小推車過來了,扯著嗓子喊。
「放飯了!放飯了!排隊領盒飯!」
劉茜茜端著那個塑料飯盒,低頭看了一眼裡面的菜,表情瞬間垮了。
白菜燉土豆,土豆燉白菜,外加兩塊看不出是什麼肉的不明物體,上面還浮著一層可疑的油花。
「這就是劇組的盒飯?」她小聲嘀咕,用筷子戳了戳那塊肉,「這玩意兒能吃嗎?」
旁邊的舒唱已經吃得很歡了,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還行啊,比我們上個劇組的好多了,那個連肉都沒有。」
劉茜茜艱難地咽下一口白菜,那股子水煮白菜的寡淡味道讓她整張臉都皺成了包子。
她轉頭看向余樂。
余樂正坐在角落裡,盯著手裡那盒飯發呆。他用筷子挑起一塊土豆,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這味兒……
不對。
土豆燉了這麼久,怎麼還有股子生土豆的腥味?
他又夾起那塊不明肉類,仔細觀察了一下切面。
肉質粗糙,纖維分明,這應該是豬肉,但不知道是哪個部位的邊角料,燉得倒是挺爛,可那股子柴勁兒怎麼都掩蓋不住。
余樂嘆了口氣。
他知道劇組盒飯的標準,也知道這年頭能吃飽就不錯了,但問題是——
他吃慣了自己做的飯。
那種火候剛好、調味精準、每一口都恰到好處的飯。
現在讓他吃這個……
就像讓一個開慣了奔馳的人去騎三輪車,雖然都能到目的地,但那感覺,天差地別。
「余樂,你怎麼不吃?」劉茜茜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不餓。」余樂把盒飯往旁邊一推,「你吃吧。」
「我也不餓。」劉茜茜立馬把自己那盒也推開了,「這菜太難吃了。」
舒唱抬起頭,滿臉不解:「這還難吃啊?我覺得挺好的啊。」
劉茜茜和余樂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這孩子,是真的沒吃過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