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中環。
擁擠的街道被劇組封鎖了一半。
警車、救護車、道具車把本來就不寬的馬路塞得滿滿當當。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市民和舉著長槍短炮的狗仔。
《寶貝計劃》劇組,正在這裡拍攝。
余樂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導演椅旁邊。
旁邊是導演陳木勝。
這位以動作片聞名的導演,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盯著監視器,手裡緊緊攥著對講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緊張程龍,也不緊張顧天樂。
他緊張的是那個只有幾個月大的「腕兒」。
全劇組幾百號人,此時此刻,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的攝像機機位都對準了場中央的一輛嬰兒車。
余沐晨小朋友正坐在嬰兒車裡,身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連體衣,頭上戴著個小帽子。
他嘴裡吐著泡泡,兩隻胖手在空中亂抓。
「各部門注意……」
陳木勝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了這位小祖宗。
「一定要抓拍到寶寶笑的鏡頭!」
場記板輕輕合上。
沒有那聲清脆的「Action」,只有陳木勝揮舞的手勢。
劉曉麗站在攝像機拍不到的死角,輕輕的對著小傢伙揮手。
余沐晨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轉過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
「咯咯咯!」
清脆的笑聲,通過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劇組。
那笑容,純淨,治癒,不帶一絲雜質。
簡直就是天使下凡。
陳木勝激動得捏緊了對講機。
「好!太好了!Cut!」
這一聲喊出來,全場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余樂咂咂嘴。
「嘖,我這兒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接下來是顧天樂和程龍的對手戲。
兩人飾演的盜賊搭檔,正在商量怎麼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顧天樂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帥得掉渣。
程龍則是一身夾克,滿臉無奈。
「Action!」
顧天樂摘下墨鏡,一臉嚴肅地看著程龍。
他張開了嘴。
「大鍋,介個伯伯(寶寶)我們不棱(能)留……」
空氣凝固了。
余樂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監視器後面,陳木勝的臉皮在瘋狂抽搐。
程龍大哥也是見過大場面的。
但他此時看著一臉認真的顧天樂,那張標誌性的大鼻子也沒忍住抖了兩下。
顧天樂似乎沒察覺到周圍詭異的氣氛。
他繼續用那種極其標準的「渣渣輝」式普通話,深情演繹。
「偶們系大盜,不系保姆……」
「系要去幹大事業的!」
「噗——」
場邊有個舉著反光板的小場務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就像是導火索。
「咔!」
陳木勝痛苦地喊停。
他摘下帽子,撓了撓頭。
「古仔啊……」
陳木勝一臉的便秘表情。
「咱們這戲,雖然是合拍片,要照顧內地市場……但你這普通話,是不是有點太『標準』了?」
顧天樂一臉無辜。
「導遊(演),偶覺得偶的普通話進步了很多啊,偶還特意找老許(師)練過。」
余樂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把凍檸茶往地上一放,拎著馬扎走了過去。
「古仔。」
余樂拍了拍顧天樂的肩膀,語重心長。
「為了觀眾的耳朵,也為了不讓這部動作片變成搞笑片……」
「咱們還是說粵語吧。」
顧天樂愣了一下。
「粵語?可系(是)劇本……」
「別管劇本了。」余樂大手一揮,「後期配音!找個最好的配音演員!這錢我出!」
「你要是再堅持說普通話,我怕觀眾光顧著笑,忘了看你這張帥臉。」
顧天樂似乎鬆了一口氣。
那種因為語言障礙而緊繃的肌肉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早說嘛!搞得我還怪緊張的!」
他用流利的粵語吐槽了一句。
周圍的工作人員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
拍攝繼續。
換回粵語的顧天樂,瞬間找回了狀態。
那種雅痞、精明又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很快,這個鏡頭就順利通過了。
畢竟是動作片,文戲只是點綴,打戲才是硬菜。
程龍大哥正在熱身。
這位年到半百的國際巨星,此刻像個多動症兒童一樣,在片場的腳手架上躥下跳。
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他抓著一根生鏽的水管,整個人懸空蕩了一圈,然後穩穩落在對面的空調外機上。
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周圍圍觀的市民爆發出一陣驚呼。
余樂坐在馬紮上,看著這位在用生命拍戲的大哥,牙根有點發酸。
這就是為什麼保險公司要把程龍拉進黑名單。
這哪是拍戲,這分明是在給死神發挑釁郵件。
「老爹,你看程龍大哥那個轉身,太帥了!」
劉茜茜湊在余樂旁邊,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時燃燒著兩團名為「崇拜」的火焰。
她今天穿著一身粉白色的護士裝,頭髮盤在腦後,顯得脖頸修長,本來是溫婉可人的造型,但這會兒她正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也上去那個空調外機上掛兩圈。
「帥是帥,費命。」
余樂把最後一塊冰嚼碎,咽下去。
「你老實坐著。你的任務是負責美,不是讓你去當蜘蛛俠。」
劉茜茜癟了癟嘴,不服氣地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
石子飛出去,精準地撞在路邊的垃圾桶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我也是練過的!」
劉茜茜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
楊糯教她的那些招式,加上她從小練舞的底子,這會兒在她身體裡躁動不安。
此時,場上的程龍剛拍完一條,正滿頭大汗地走下來看回放。
他路過劉茜茜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因為這丫頭正在拿那個可憐的道具假人練手。
只見劉茜茜深吸一口氣,並沒有那種花里胡哨的起勢。
直接出腿。
右腿繃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軟劍,帶著一股子凌厲的風聲,直奔假人的頭部。
「啪!」
一聲悶響。
假人的腦袋直接歪到了九十度。
這還沒完。
她借著踢腿的慣性,身體在原地輕盈地轉了個圈,左手成掌,順勢切在假人的脖頸處。
動作行雲流水,快准狠。
最關鍵的是,好看!
那種少女特有的柔韌與力量感結合在一起,不僅沒有違和感,反而透著一種暴力的美學。
「嚯!」
程龍停下腳步,眼睛亮了。
他把手裡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饒有興致地湊了過來。
「茜茜,這招式跟誰學的?有點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