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相請不如偶遇嘛。」
余樂晃了晃手裡那捆還帶著泥星子的小蔥。
「走，星爺，給個面兒，我親自下廚給你開個小灶。程龍大哥也在，正好大家聚聚。」
周星池站定，手揣在兜里。
他把那頂灰色的鴨舌帽往下拉了拉。
「程龍也在？」
「就在前邊劇組。顧天樂也在，正等著我回去開火呢。」
余樂指了指不遠處被封鎖的街道。
「你剛才不是嫌這蝦不夠生猛嗎？走，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妙手回春。」
周星池沒再推辭。
他這種性格，在港島是出了名的深居簡出，不喜交際。
但在余樂面前，他似乎沒那麼多防備。
大概是……這老闆身上那股子鹹魚般的鬆弛感，讓他沒來由地覺得不那麼緊繃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的街市。
余樂在前面拎著菜，周星池在後面低著頭走路。
片場休息區。
程龍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劇本，跟陳木勝討論下一場戲的走位。
顧天樂蹲在旁邊，手裡捧著個空碗，正一臉期待地望著入口方向。
「余總怎麼還不回來？偶肚子都要叫了。」
顧天樂抱怨著。
「叫什麼叫，這才幾點。」
程龍剛說完，餘光就瞥見兩個身影走了過來。
他先是看到了拎著大包小包的余樂。
緊接著，視線落在了余樂身後那個戴帽子的人身上。
程龍愣住了。
他把手裡的劇本往大腿上一拍，站起身。
「阿星？」
周星池停下腳步，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一頭花白的亂發。
「大哥。」
他的招呼打得很簡單，帶著點侷促。
全場的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
陳木勝導演嘴裡的煙都快掉了。
好傢夥。
這什麼情況？
華語影壇的兩座大山，一個「雙周一成」里的動作之王，一個喜劇之王。
現在居然在同一個片場碰頭了？
「你怎麼跟余總湊到一塊去了？」
程龍走過去，在那張有些消瘦的肩膀上拍了拍。
「在街市買蝦遇到了。」
周星池指了指余樂手裡的塑膠袋。
「他說他做飯很好吃。」
「那倒是沒騙你。」
程龍哈哈大笑，轉頭看向余樂。
「余總，今天這頓飯含金量有點高啊。」
「高不高，還得看火候，一會讓星爺這位食神點評點評。」
余樂已經挽起了袖子，把圍裙系在腰上。
「行了，你們先敘舊。古仔，過來幫我剝蒜。」
顧天樂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沒問題！剝蒜偶最拿手了！」
余樂鑽進臨時搭建的廚房，手裡的菜刀在案板上跳起了華爾茲。
篤篤篤。
蔥姜蒜末飛快成型。
那幾隻被周星池嫌棄不夠生猛的瀨尿蝦，被余樂利索地剪掉蝦足，開了背。
起鍋，燒油。
當熱油遇到蒜末的瞬間，一股濃郁的焦香味瞬間爆發。
余樂把蝦倒進鍋里，大火猛顛。
刺啦一聲。
白色的水汽升騰而起，伴隨著椒鹽和料酒的複合香味，迅速占領了整個片場。
周星池坐在程龍旁邊，原本有些木訥的表情，在聞到這股香味後，稍微動了動。
他看著余樂那熟練的動作。
「他動作很快。」
周星池評價道。
「那是，余總這手藝，絕對一等一的。」
程龍深有感觸地補充。
半小時後，一張大圓桌擺在了空地上。
椒鹽瀨尿蝦、紅燒肉、干炒牛河、還有一份涼拌皮蛋。
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余樂摘掉圍裙座位上坐下。
「開整。」
周星池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瀨尿蝦。
他吃得很慢，細嚼慢咽。
「怎麼樣？這下生不生猛？」
余樂剝著蝦殼，隨口問道。
周星池把蝦殼放在桌上。
「火候壓住了腥味。蝦肉很彈牙。不錯。」
這評價從他嘴裡出來，已經算是極高的讚譽了。
顧天樂在一旁吃得頭也不抬，嘴裡塞滿了牛河，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表示贊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程龍擦了擦嘴，主動開口。
「阿星，你那部《功夫》，弄得怎麼樣了？」
周星池放下筷子。
「後期快做完了。打算定在國慶檔上映。」
「國慶檔？」
余樂把手裡的蝦殼扔掉，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這可是個大檔期。內地那邊，各家院線估計都要搶破頭了吧？」
周星池嘆了口氣。
「談得差不多了。不過那些院線老闆，一個個精得跟鬼一樣，分帳比例壓得很死。」
余樂看著他。
「萬達院線，王總那邊，你談了嗎？」
周星池搖頭。
「萬達？那是新開的吧？聽說是搞房地產的，手裡沒幾家影院。」
現在的萬達院線，規模確實還是有些看不上眼。
大家更傾向於跟那些老牌的院線合作。
「老周，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余樂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萬達雖然現在影院數量不多，但他們占的都是最好的地段。而且，萬達不缺錢。」
周星池沒說話，等著余樂的下文。
余樂拋出了底牌。
「咱們是老熟人了，茜茜還在你那兒拍過戲。」
「多一家院線放映，對你來說沒壞處。而且，萬達能給你的排片支持，絕對是頂級的。」
周星池沉默了片刻。
他是個極其務實的人。
雖然他平時不怎麼管商務，但他知道，院線的話語權有多重要。
「你確定能給高排片？」
「我保證。你只要點頭，我立馬給他們老總打電話。」
余樂打著包票。
「而且，萬達的影院都是新裝修的，音響設備全是進口貨。你那《功夫》的特效和音效，在那種環境裡放出來，效果絕對翻倍。」
周星池看向余樂。
他能感覺到，余樂不是在開玩笑。
「好。」
周星池端起茶杯。
「既然你開口了，我讓公司的人去跟萬達談。只要條件合適，放映權沒問題。」
「得嘞。」
余樂又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王建林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余總？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王建林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
「老王，給你送個大禮包。」
余樂對著手機說道。
「星爺的《功夫》，國慶檔的放映權，我給你拿下了。」
「真的？！」
王建林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這可是今年最看好的大片！你怎麼搞定的？」
「就在我面前坐著吃紅燒肉呢。」
余樂看了一眼正在跟一塊軟骨戰鬥的周星池。
「行了，具體的讓下面人對接。這可是咱們萬達院線的開門紅，你得給我接住了。」
「放心！我親自盯著！」
王建林在那頭興奮得不行。
掛了電話，余樂把手機揣回口袋。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