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李昭華的越洋電話,余樂在搖椅上靜坐了許久。
窗外的晨光穿透薄霧,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余樂最終同意了李昭華的建議,決定為了劉茜茜的將來,他要去漂亮國闖一闖。
跟劉曉麗交代完情況,安排好公司事務後(其實也沒啥事),余樂便準備動身。
鹹魚娛樂。
余樂推著銀色行李箱,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腳下生風,正準備出門。
一道身影沖了過來。
「老闆!你不能走啊!」
這嗓門,悽厲,哀怨。
余樂嚇得往後一跳,手裡的行李箱差點脫手。
定睛一看。
寧浩。
這位剛剛晉升為「國際大導」的男人,此刻雙手死死扯住了余樂的衣角。
余樂不耐煩地抖了抖袖子。
「撒手。」
「我不撒!」寧浩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老闆,你這一走就是十萬八千里,跨越太平洋,我何時才能再見到你?」
余樂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寧浩,你現在好歹也是個票房破億的大導演。」
余樂把墨鏡往下扒拉一點,露出一雙充滿嫌棄的眼睛。
「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玩這種苦情戲碼,還要不要臉了?」
寧浩仰起頭,一臉的理直氣壯。
「臉?那玩意兒能當劇本拍嗎?能當票房賣嗎?」
「老闆,你看看我!你仔細看看我!」
他指著自己那張憔悴的臉。
「茜茜去拍仙劍了,舒唱去演手機了!為什麼就忘了我!」
「你這是要把我雪藏嗎?」
余樂聽明白了。
這貨是閒出屁來了。
余樂嘆了嘆氣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布料。
「你是導演,不是流水線工人。」
「想拍戲?自己寫本子啊。」
「公司財務就在三樓,只要你拿著劇本去,拍之前給我瞅瞅,預算給你批就是了。」
這待遇,放眼整個華語娛樂圈,也是獨一份的。
別的導演求爺爺告奶奶拉投資,還得看資方臉色改劇本。
在鹹魚娛樂,寧浩擁有絕對的創作自由和資金支持。
但這恰恰是寧浩最痛苦的地方。
他鬆開手,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了下來。
「老闆,問題就在這兒。」
寧浩抓了抓那頭雞窩發。
「我這不是最近沒靈感嘛。」
「《石頭》那股子勁兒過去之後,我也想整點新東西,但寫出來的玩意兒……」
他搖搖頭,一臉的便秘表情。
「全是垃圾。我自己都看不下去,更別說拿給你看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第二部綜合徵」。
處女作一炮而紅,起點太高。
第二部要是接不住,很容易直接摔死。
寧浩現在就是站在懸崖邊上,想飛又怕墜機。
余樂看著他那副糾結的樣子,忍不住樂了。
「合著你今天堵我,是來找我要靈感的?」
「你是老闆嘛!」
寧浩一臉的理所當然。
「全公司誰不知道,老闆你的腦子就是個聚寶盆。隨便漏點什麼出來,都夠我們吃三年的。」
「你倒是會省事。」
余樂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距離登機還有三個小時。
時間還算充裕。
他把行李箱立在原地,衝著寧浩勾了勾手指。
「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老闆辦公室。余樂甚至沒坐下,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塞著幾本雜誌,還有一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藍色文件夾。
他把文件夾抽出來。
隨手一扔。
「啪。」
文件夾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寧浩的懷裡。
「拿去。」
寧浩手忙腳亂地接住。
「本來想等你把腦子裡的漿糊倒乾淨了再給你的。」
「既然你這麼急著要去搬磚,那就成全你。」
寧浩狐疑地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
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映入眼帘。
《人在囧途之泰囧》。
「泰囧?」
寧浩念叨著這個奇怪的名字。
「泰國?囧?這字兒念炯吧?啥意思?」
「這不重要。」
余樂擺擺手。
「主演我都給你想好了:徐錚、王保強、黃博。」
寧浩的手開始快速翻動著劇本。
雖然只是個大綱和前幾場的劇本,但裡面的笑點密集得讓他頭皮發麻。
什麼人妖、SPA、仙人球、做蔥油餅。
「這本子……絕了!」
寧浩猛地合上文件夾,像抱著親兒子一樣死死抱在懷裡。
「老闆!你是我親爹!」
「滾蛋,我沒你這麼大的兒子。」
余樂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
「這戲不用太講究鏡頭美學,也不用搞什麼深刻內涵。」
「讓觀眾進電影院,把腦子忘在家裡,笑得肚子疼走出來,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余樂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預算還不設限。去泰國拍,別摳摳搜搜的,該炸就炸,該飛車就飛車。」
寧浩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保證完成任務!老闆你就瞧好吧!」
「行了,別送了。」
余樂揮揮手,推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自動感應門緩緩打開。
離開公司。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停在路邊等待。
余樂把行李箱扔進去,鑽進后座。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去機場。」
余樂吩咐了一聲。
車子平穩啟動,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