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盜夢空間》劇組進入了最密集的拍攝周期。
今天拍的是酒店走廊失重打鬥的核心場景。
諾蘭拒絕使用任何CG特效來完成這段戲。
他的團隊直接在攝影棚里搭建了一整條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巨型走廊。
整個鋼鐵結構重達數十噸，由液壓馬達驅動，能夠以不同的速度和角度進行翻轉。
演員們需要在這個不斷旋轉的走廊里完成打鬥，同時保持表演的連貫性。
劉茜茜今天沒有這場戲的鏡頭。
她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囧瑟夫在旋轉走廊里翻滾、搏鬥、撞牆。
拍了七八條，囧瑟夫從走廊里爬出來的時候，胳膊上全是淤青。
劉茜茜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這也太變態了吧。」
諾蘭走過來，手裡拿著分鏡本。
「Crystal，後天輪到你。」
「你的那場夢境摺疊巴黎街道的戲，我也不打算用特效。」
「我們會搭一個傾斜三十度的實景街道，你需要在上面跑動，同時完成所有的情緒表演。」
劉茜茜點了點頭。
「沒問題，導演。」
嘴上說沒問題，心裡已經在罵了。
諾蘭這個英國佬，是真不拿演員當人。
難怪好萊塢都叫他「實拍狂魔」。
拍攝間隙。
劉茜茜回到自己的休息拖車。
她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順手拿起手機。
打開臉書。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她差點把水噴在屏幕上。
粉絲數。
一百零三萬。
就在三天前，這個數字還卡在六十萬出頭。
《阿凡達》上映後，她的臉書帳號每天都在以十幾萬的速度瘋狂漲粉。
評論區清一色的英文、西班牙文、法文、日文。
各種語言的「我愛你」和「女王」交織在一起。
置頂的那條動態，是她昨天隨手發的一張片場自拍。
穿著阿德妮的酒紅色風衣，手裡捧著一杯星巴克，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底下六萬多條評論。
「Crystal你太美了！嫁給我！」
「潘多拉女王駕到！全體起立！」
「我已經看了七遍阿凡達，每一遍都是為了你。」
劉茜茜拿著手機跑去找余樂。
余樂正坐在製片棚外的遮陽傘下，擰著保溫杯蓋子，跟諾蘭的製片人聊預算的事。
「老爹！」
劉茜茜把手機屏幕懟到他臉前。
「一百萬粉絲了！臉書一百萬！」
余樂瞥了一眼。
「哦。」
就一個字。
劉茜茜的熱情瞬間被澆了盆冷水。
「你就不能有點反應嗎？」
余樂把保溫杯蓋擰緊，放在小桌上。
「臉書百萬粉？在好萊塢這算什麼？安吉麗娜·朱莉明天打個噴嚏都能漲兩百萬。」
「你哪天推特粉絲過了一千萬再說吧！」
劉茜茜撇嘴。
「一千萬？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也許，用不了那麼久。」余樂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有這功夫，不如去把後天那場戲的走位再過兩遍，免得跟囧瑟夫一樣摔得一身青。」
劉茜茜把手機塞進兜里，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回了排練場地。
.......
與此同時，紐約，華爾街。
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內。
鍵盤的敲擊動靜密集得如同暴雨。
一個交易員快步走到羅祥面前。
「老闆。」
「我們已經吃進了超過八億美元的次級房貸看跌期權。」
「市場上的流動性快被我們吸乾了。」
他遞給羅祥一張匯總報表。
「我們每天要支付兩百萬美元的期權費。」
「帳面浮虧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十五。」
然而羅祥給他的卻是簡單的兩個字。
「滿倉。」
就在這時。
交易室中央的一台電視機里正在播報財經新聞。
CNBC的主持人正用極其誇張的語調調侃著市場。
「各位觀眾。」
「最近市場上出現了一些有趣的異象。」
「有幾家神秘的離岸基金，正在瘋狂做空我們的房地產市場！」
「他們似乎認為，那些信用評級為AAA的次級貸款會發生大規模違約。」
主持人忍不住在鏡頭前大笑起來。
「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漂亮國的房地產市場堅不可摧！」
「幾家小型的次貸公司宣布破產，不過是市場正常的技術性波折。」
「那些做空者，最終只會被華爾街的巨輪碾成碎片！」
電視畫面切換到雷曼兄弟的首席分析師訪談。
這位穿著高檔條紋襯衫的分析師滿臉傲慢。
「我們根本不擔心違約率的問題。」
「房價永遠在漲。」
「就算有人還不上貸款，銀行把房子收回來賣掉依然能賺大錢。」
他對著鏡頭輕蔑一笑。
「做空次貸？呵，那是只有瘋子和傻子才會幹的事。」
......
傍晚，洛杉磯，比弗利山莊。
余樂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前。
他提前回來了，準備給忙碌了一天的茜茜師傅加加餐。
他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案板上放著一塊頂級的M9和牛。
刀刃順著牛肉的紋理切下。
動作行雲流水。
放在旁邊的手機開著免提。
羅祥沉穩的語調從聽筒里傳出。
「老闆。」
「資金已經基本建倉完畢。」
「目前華爾街的主流觀點依然極度看好樓市。」
「新世紀金融公司昨天宣布破產。」
「但市場反應很平淡。」
「大家都認為這只是個案，是小波折。」
余樂把切好的牛肉放進透明的玻璃碗裡。
他拿起研磨器，撒上黑胡椒和海鹽。
「個案？」
余樂輕嗤。
「那是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張。」
「華爾街那幫人被貪婪蒙蔽了雙眼。」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多大的火藥桶上。」
他拿起一瓶特級初榨橄欖油。
倒進碗裡，用手抓勻。
「老羅，穩住陣腳。」
「不要被市場的情緒干擾。」
「把那些大投行拋出來的協議全部接下。」
「他們現在笑得多開心。」
「以後排隊去天台跳樓的時候就有多慘。」
電話那頭。
羅祥透著絕對的服從。
「明白。」
「老闆。」
「我會讓法務團隊二十四小時盯著合同細節。」
「絕不給他們留下任何違約的漏洞。」
余樂掛斷電話。
他抽出一張廚房紙巾，擦了擦手。
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加州的陽光依舊明媚刺眼。
遠處的洛杉磯市區高樓林立，一片繁華。
誰能想到。
這看似堅不可摧的金融帝國，底座早就被蛀空了。
人們還在狂歡。
還在為那些包裝精美的次級貸款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