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京城，秋高氣爽。
盛世華庭，書房內。
余樂正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閉目養神，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長長的國際號碼。
余樂接通電話。
「余。」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激動的男聲，帶著濃重的英國口音。
克里斯多福·諾蘭。
「克里斯，聽你的語氣，似乎有好消息。」
余樂靠在椅背上，語調輕鬆。
「後期製作全部完成了。」
諾蘭的語氣依舊沒有太大的起伏。
「特效渲染、剪輯、配樂，漢斯·季默的配樂簡直是個天才之作。」
「我剛剛看完最終的成片。」
諾蘭停頓了片刻。
「余，這絕對是我拍過最棒的一部電影。甚至超越了《黑暗騎士》。」
能讓一向嚴謹克制的諾蘭給出這種評價。
余樂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盜夢空間》。
這部耗資近兩億美元，匯聚了小李子等一眾好萊塢頂尖卡司的科幻巨製。
終於要露出它的獠牙了。
「辛苦了，克里斯。」
「現在，是時候讓它和觀眾見面了。」
「你打算定在什麼時候？」諾蘭問。
「聖誕檔。」
........
時間進入十月。
《花木蘭》劇組正式在冀省某影視城開機。
為了還原北魏時期的風貌。
鹹魚娛樂直接砸重金，在影視城外圍包下了一整座荒山。
搭建了一個原汁原味的古代村落。
黃土夯築的土牆，茅草鋪就的屋頂，連村口的古井都是一比一復刻。
開機儀式沒有搞得太隆重。
許安華導演是個純粹的電影人，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余樂也對這些也不在意。
燒了香，掀了紅布，直接開干。
第一周的通告單，全是花木蘭在家的文戲。
村落布景內。
群演們穿著粗布麻衣，在街道上穿梭。
攝像機軌道鋪設完畢。
許安華坐在監視器後，拿著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
「Action！」
打板聲清脆。
鏡頭推近。
劉茜茜穿著一身粗布羅裙，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
沒有任何精緻的妝容。
甚至為了貼合常年干農活的設定，化妝師還在她的臉上和手上塗了深色的粉底。
村口人聲鼎沸，里長剛貼出來的徵兵榜文，引得整個村子都炸開了鍋。
「姐，我們快去看看！」
舒唱飾演的花秀性格活潑，此刻正拉著姐姐的手，好奇地想往人群里鑽。
她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當是村里又有什麼新鮮事。
劉茜茜飾演的花木蘭被她拉著，臉上卻沒有妹妹那般輕鬆。
她預感到了什麼，眉頭微蹙，撥開熙攘的人群，向那張黃紙榜文走去。
「可汗大點兵，每家必須出一個男丁……」
人群中的議論聲傳進耳朵，花木蘭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定在榜文前，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妹妹花秀也擠了過來，仰著頭努力辨認著。
忽然，劉茜茜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一列名字的末尾。
花弧。
這是她父親的名字。
父親早年征戰沙場，落下一身傷病。
如今連走路都費勁，怎麼可能再去打仗？
這去了，就是送死！
「姐？」身旁的花秀也看到了那個名字，臉上的活潑與好奇瞬間褪去，被驚惶所取代。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眶迅速泛紅。
「是爹的名字……姐！爹的名字在上面！」
劉茜茜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沒有理會周圍嘈雜的人聲，一把拉住已經帶上哭腔的妹妹。
「回家！」
兩人快步跑回院子。
一進門，劉茜茜立刻站定，在圍裙上擦了擦因緊張而冒汗的手，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爹呢？」
「應該在屋裡。」舒唱的哭聲再也忍不住「姐，爹那個身體，去不了的！」
劉茜茜沒有說話。
她轉過頭，死死盯住正房那扇緊閉的木門。
她的眼神變了。
那一刻，平日裡農家女的溫順與平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而堅韌的野性。
「卡！」
許安華拿著擴音器喊停。
片場安靜下來。
許安華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茜茜，過來一下。」
劉茜茜趕緊放下手裡的棒槌，跑到監視器旁。
「許導。」
許安華指著屏幕上的回放。
「你剛才的眼神，太外放了。」
「花木蘭這個時候還沒有決定替父從軍，她心裡更多的是擔憂和掙扎。」
「你不能一上來就擺出一副要上陣殺敵的架勢。」
「收著點。把那種痛心和無奈藏在眼睛裡。」
劉茜茜盯著屏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許導。再來一條。」
片場重新安靜下來。
各部門準備就緒。
「Action！」
打板聲清脆。
這次她進入院子裡後，同樣沒有說話，看向正房那扇緊閉的木門。
只是這次，那眼神里充滿了化不開的擔憂與無奈。
「好！卡！」
許安華拿著擴音器，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場，花弧試甲！」
飾演花弧的是國內頂級老戲骨李雪建老師。
正房內，光線昏暗。
李雪建老師穿著單薄的中衣，正艱難地從木箱底翻出一套生鏽的鐵甲。
他雙手捧著護心鏡，手指顫抖。
想要把鎧甲披在身上。
可是早年征戰留下的舊傷，讓他的右臂根本抬不起來。
稍微一用力，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李雪建老師捂著嘴，咳得撕心裂肺。
指縫間甚至滲出了暗紅的血絲。
鐵甲「哐當」掉在地上。
他頹然地坐在床沿，看著地上的鎧甲，老淚縱橫。
那種英雄遲暮的悲涼，瞬間感染了整個片場。
劉茜茜站在門外。
透過門縫，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
她的眼眶紅了。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沒有讓它掉下來。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嬌滴滴的明星劉茜茜。
她就是花木蘭。
她緩緩轉身，背靠著木門。
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眼神中的掙扎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絕。
替父從軍。
這是唯一的出路。
「卡！完美！」
許安華激動地站起身，帶頭鼓掌。
片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劉茜茜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