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華佗再世，崇洋都被醫治——」
「外邦來學漢字，激發我民族意識——」
《本草綱目》。
余樂挑了挑眉，腳步不自覺地拐向了那扇半開的門。
劉茜茜跟在後面，也聽到了那段旋律。
「這是……周截倫？」
余樂沒說話，推開門走了進去。
排練廳里，燈光調成了暖色調。
舞台中央，幾個伴舞正在走位。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帽子往後翻著，露出那張標誌性的側臉。
周截倫正對著話筒，半閉著眼，身體跟著節奏微微晃動。
他的嗓音帶著獨有的含混咬字，配合那段極具洗腦效果的副歌旋律，整個排練廳都跟著震了。
「聽我的——用力，用力——」
「讓全世界都看到——」
編舞老師在旁邊拍著手打拍子，幾個伴舞踩著節拍做動作。
一曲結束。
周截倫摘下耳返，轉頭跟編舞老師交流了幾句。
余樂站在門口，雙手插兜，等著他。
周截倫餘光掃到門口有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周截倫愣了半秒，隨即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慢慢裂開了一個笑。
「哎——余總！」
他大步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余樂握了一下。
「排練得不錯。這首歌放在春晚舞台上，得炸。」
周截倫難得露出幾分得意。
「這首歌我憋了好幾個月了。本來想放專輯裡的，後來導演組找到我，說想要一首有中國元素的歌，我就直接拿出來了。」
他看到余樂身後的劉茜茜，微微點頭。
「一菲也來彩排？」
「嗯，今年春晚唱新歌。」劉茜茜乖巧地沖他笑了笑。「截倫哥，《本草綱目》太上頭了，剛才在走廊里聽到就走不動路了。」
「哈哈，多謝誇獎。」
周截倫的視線重新落回余樂臉上。
他的表情從輕鬆變得認真了幾分。
「余總，彩排完你有空嗎？想跟你聊點事。」
余樂看了他一眼。
「行，你排完了來找我。」
……
上午的彩排緊湊而高效。
劉茜茜在舞台上走了兩遍台位，跟樂隊合了一遍伴奏。
常史磊的編曲完成度極高。
四十人的弦樂編制在伴奏帶里舖得恰到好處，前奏部分的鋼琴獨奏乾淨透亮。
副歌段落的弦樂一起來，整個梅地亞中心的音響系統轟鳴著，聲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劉茜茜站在舞台中央，話筒貼著嘴唇。
「燈火里的中國，青春婀娜——」
「燈火里的中國，胸懷遼闊——」
她的嗓音清亮，穿透力極強，和弦樂的音牆完美融合。
導演組坐在台下的監控台後面，幾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彩排結束。
劉茜茜從舞台上走下來，額頭上沁著薄汗。
余樂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感覺怎麼樣？」
「舞台音響太猛了。」劉茜茜擰開瓶蓋灌了一口。「站在上面唱的時候，感覺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兩人正說著，周截倫從側台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經紀人和助理，都被他揮手打發了。
「余總，借一步說話？」
余樂沖劉茜茜使了個眼色。
劉茜茜識趣地拎著礦泉水瓶溜了。
排練廳旁邊有個小休息室。
兩個人推門進去，各自找了張椅子坐下。
茶几上放著幾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和一碟點心。
周截倫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瓶身，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余樂沒催他。
靠在椅背上，等著。
過了幾秒。
周截倫開口了。
「余總，我成立自己的公司了。」
「杰威爾音樂。」
余樂微微挑眉。「聽說了。恭喜。」
周截倫擺了擺手，表情有些複雜。
「從阿爾發出來，自己當老闆，才發現寫歌容易，做生意太難了。」
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國內這邊還好，專輯發行、演唱會，有我自己的名氣撐著，走得順。但海外市場……」
周截倫頓了一下。
「我本來跟索尼那邊談了海外宣發的合作。條件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太好看的苦笑。
「說是合作，其實就是把我的歌拿過去，走他們的渠道發。分成比例三七開，他們拿七。」
「我的歌在亞洲賣得再好，到了歐美市場，他們根本不會花力氣推。就掛在流媒體平台上自生自滅。」
余樂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種模式他太熟悉了。
前世華語音樂在海外的處境就是這副德行。
歐美唱片巨頭把華語歌手當填充物，塞進他們龐大的曲庫里湊數。
宣發？排不上。推廣？輪不到，賺了錢大頭還是他們的。
周截倫看著余樂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我聽說了一件事。」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鹹魚娛樂在北美建了自己的發行渠道。不光是電影，音樂這塊也在搭框架了。」
「還有上個月你召集各家公司開的那個會，華語內容抱團出海。」
周截倫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余樂。
「余總，我跟索尼的合約還沒簽。」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我想跟你合作。」
余樂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是華語樂壇毫無爭議的天王。
前世二十年間，周截倫的歌曲影響了整整兩代人。
他的音樂風格獨樹一幟，中西合璧，旋律創造力在整個亞洲樂壇都是頂尖的。
但在海外市場，他始終沒有真正打開局面。
不是歌不夠好，是渠道不在自己手裡。
余樂端起茶几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慢慢喝了一口。
「杰倫，你想要什麼樣的合作模式？」
周截倫早就想好了。
「杰威爾的海外發行權，全部交給鹹魚。、」
余樂放下礦泉水瓶。
他打量著周截倫的眼睛。
認真的。沒有試探，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哥們是真心想幹這件事。
「行。」余樂伸出右手。
周截倫愣了一下。
「就這麼……定了？」
「你周截倫的音樂品質，還需要我審核嗎？」余樂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