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路加醫療中心的精神病院樓頂。
左側是直升機停機坪,右側圍著私人武裝軍,清一色體格健碩的高大黑人。
身著軍綠色迷彩作戰服,胸前掛著一把衝鋒鎗,目光齊齊盯著前方輪椅上那個瘦骨嶙峋的男人。
熱帶島嶼的清晨陽光不算強烈,男人背對眾人,逆光而坐,光影漆黑。
這樣的看守已經持續將近三年,死他手上的兄弟可不少。
長達兩三年時間的囚禁,男人的皮膚從臉部到手背全透著一股毫無血色的蒼白,藍色靜脈與紅色血絲盤根交錯。
薄曜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衣服全敞開曬太陽。
上半身是清晰可見的胸骨,皮包骨,根根明明。
抬頭,黑瞳望向馬尼拉市的天空,數著一隻兩隻飛鳥從頭頂上掠過。
黑人武裝軍隊長約翰走了過來:「一小時時間到了。」
薄曜按動智能輪椅按鈕,調了個頭,開去電梯口。
智能輪椅載著瘦成竹竿的男人搖搖晃晃出現在鐵門錢,保鏢打開第一道鐵門,再打開第二道病房門。
輪椅從門外自動開進來,男人黑眸平視前方,輪胎擦著地上的飯盒緩緩而過。
下一秒,這些人將輪椅收走,室內不能放任何金屬物件兒。
站在門外的保鏢已經懶得提醒裡面那人,又有廚師來送華國菜了。
孤零零的飯盒,放在地上無人問津,到時間會有護士來拿走扔掉。
男人靠在病房角落裡,病號服從合適穿到了寬大,渾身透著一股無力。
只剩那雙漆黑的狼眼,戾氣里透著一股狠,靜靜看著一處。
薄曜已經記不清現在是何年何月,手習慣性的伸到胸前,握住那枚玉佩。
門外保鏢看了對面站崗同事一眼:「把空調給他關了。」
叮的一聲,冷氣停止供給。
這些人站在門外吹在走廊里的冷氣倒是愜意,門內因為雙層玻璃與鋼板吸熱,整間屋子到了下午西曬,跟蒸籠一樣。
薄曜坐在角落,身姿巋然不動。
汗水濕透黑髮,一滴一滴順著鬢角從下巴尖上墜落。
渾身散發一股凌厲之氣,從未減弱過。
護士從門外萬分不情願的走了進來。
兩個保鏢按住薄曜肩膀,針管扎入薄曜手背,開始輸營養液。
黑人保鏢嬉笑著:「給他加點鎮靜劑算了,倒這兒跟死豬一樣,也給我們省事兒。」
護士將用過的針管收好,一邊說:
「上面說了,不允許再打鎮靜劑,打多了會有不可逆損傷。
你們也收著點兒,別太過分,那位回來了看見人不對勁,找你們麻煩。」
保鏢冷笑,手掌摸了把男人的臉,後又一把推開薄曜,人輕飄飄的被推倒在地上。
黑人保鏢跟著護士從屋子裡走了出去:「哼,殺了我們那麼多人,早就想弄死他了。
弄不死,皮相不錯,乾死也行。」舌頭舔了下唇,眯著眼朝後看了看。
護士走到門前,低頭一看:「還是沒吃是吧,那我拿走了。」
那雙銳氣逼人的狼眼落在兩人背後,殺意翻湧。
護士將飯盒包提了起來,正面對向薄曜。
男人瞳孔一凝,沉冷語聲傳來:「站住。」
護士回身看了過來:「有什麼事嗎?」
薄曜道:「拿過來。」
皮膚黝黑的護士,眼大唇厚,愣愣『啊』了一聲,看起來呆呆的。
男人抿起唇,眼神中透出一股厭惡:「聽不懂人話,讓你把飯盒拿過來。」
黑人保鏢拿出腰後電棍,剛想走過去揍薄曜幾下,便被外面的人用眼神扼住。
裡面那個男人不動拳腳,也會搞得他們失去高薪工作。
上次就是有保鏢想要打他,那人來看薄曜時,這男人就說保鏢要上他,瞬間被老闆開了腦瓜。
護士連忙將飯盒提過來,放在薄曜腳邊。
「滾。」男人依舊臭臉。
護士跟保鏢很快消失在跟蒸籠一般的屋子裡,鐵門再次上鎖。
淡黃色的飯盒包裝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跟外賣袋子沒有任何區別。
薄曜伸手將外賣袋子拿了起來,視線落在包裝中間的logo上,寫著:【小寶餐廳】。
圖像是一隻捷克狼犬的頭像,吐著舌頭,趴在西瓜狗窩上的模樣。
男人呼吸瞬間亂了亂,費了不少力氣才將包裝袋撕開,將裡面三個飯盒拿了出來。
打開飯盒蓋子的一瞬,漆黑的瞳孔驟然緊鎖,額角青筋跳動,渾身血液似要逆流。
第一個飯盒裝的是一碗熬得跟乾的粥,面上是用黃瓜絲擺放的羽毛形狀。
羽毛根根分明,絲絲銳利,這不是普通的羽毛,這是翎羽;
第二個飯盒裝的是一個白面饅頭,形狀被捏成一朵山茶花的模樣;
第三個飯盒裡的裝的是月亮形狀的土豆泥。
男人蒼白消瘦的臉上,雙眸瞬間紅透。
手指落到那朵山茶花上,捧在手心放去心口,緊緊挨著自己跳動的心臟。
眼淚極快的漫過眼眶,一滴一滴朝下滾,混著滴滴汗水,掉落地板上,濺灑無色水花。
淚水流入唇邊,唇角微揚了下。
端起地上的粥往嘴裡倒,狼吞虎咽。
薄曜幾口吞掉了粥跟土豆泥,手掌捧著一直那朵山茶花捨不得下口,淚水一滴滴止不住掉落花瓣上。
她來了。
她甚至怕自己吃不上裡面的東西,在包裝上都動了手腳。
這世上,沒有人比她的心更細了。
薄曜一雙眼猩紅起來,明明已經餿掉的飯菜,卻是這人間最好吃的食物。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進來看他輸的營養液時,驚訝的發現:「呀,這個人吃東西了!」
夕陽沒入海平面,留下一段暗黃的晚霞。
醫院附近的一家餐廳,門頭燈箱印著一隻小狗頭logo。
用英語跟漢字寫著:【小寶餐廳-專注華國菜三十年】。
一輛白色勞斯萊斯在餐廳外停了下來,走下來一位穿著藍色襯衣,戴著黑色眼鏡框的中年男子。
明穗在監控頭裡看見是豪車,手敲了吧檯側面兩下,廚房裡的照月待上了口罩。
走到取餐口,尖著耳朵聽了起來。
藍襯衣中年男子抬起頭看了餐廳一眼,拿出手機點開臉書,指著上面的博主說:「我找這個人。」
明穗一笑:「哈,老公,老公你出來,有人找你。」
照月看了瑪頌一眼,瑪頌從廚房裡走了出去,穿著廚師圍裙,笑嘻嘻的問:「您找我?」
中年男子道:「明天再做幾個菜,我派人來取。」
放下五萬比索,人就離開了。中年男子上車給人打去一個電話:「老闆是男性,夫妻店。
資料顯示才到的馬尼拉市,臉書帳號最近才開始運營,沒什麼問題。」
明穗走出小寶餐廳,將營業中的牌子翻轉,顯示已打烊。
照月在牆後聽得一清二楚,手掌按在冰冷的牆壁上蜷縮成一個拳頭,指骨繃了起來。
薄曜他吃了,他知道自己來了!
照月眼前水霧瀰漫,連忙用手背按住眼窩。
不能哭,不能陷進情緒里。
連忙吃了幾片藥,定了定心神。
既然可以送餐食,那自己要把食物做成只有自己跟薄曜聽得懂的語言送進去,傳遞消息。
再看看有沒有能親自上樓去掌廚的機會。